如来道:“太乙金仙,终究修的还是一身法力。”
“大罗金仙,却是修的是一颗道心。”
“法力有高下,道心无高下。”
“那位能在千载之内证得大罗,是因道心已臻至大罗之境。”
“这份道心,便是灵山之上,也未必有几人能及。”
迦叶尊者若有所思:“世尊是说,这位道长是个有真修行的人?”
如来微微一笑,将金婆罗花拈在指间,望着东方天际,良久不语。
五庄观中,镇元子正与清风明月说那九声雷音的事。
清风问道:“师父,那位道长证得大罗,对咱们五庄观可有影响?”
镇元子将玉麈往臂弯里一搭,笑道:“影响自然是有的。”
“他与大圣是兄弟,大圣与为师是结拜兄弟。”
“这般算下来,为师与他也算是沾亲带故了。”
“他证得大罗,为师这做兄长的,面上也有光。”
清风明月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师父嘴上说着沾光,可那语气中的喜悦,却是藏不住的。
白虎岭上,取经四人已将行装收拾妥当,准备继续西行。
这一难已过了。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回望了一眼那座山。
山中已无尸气,可心中却仍有几分沉重。
老婆婆,老翁,送饭的女子,皆是被白骨精附身的无辜凡人。
悟空没有错,若不打死他们,白骨精便会继续害人。
他们也没有错,只是住在白虎岭下,碰巧被白骨精选中,成了她的傀儡。
错的,是藏在山腹深处的那截断指。
可断指只是尸母的一枚残骸。
尸母早已被道祖劈碎。
这般追溯下去,因果层层叠叠,早已分不清,谁是谁非。
悟空头也不回地道,“这一难,俺老孙学到了一桩事。”
“什么事?”玄奘问道。
“金睛能看穿妖气,却看不穿人心。”
悟空回身望向玄奘,“那老婆婆,俺老孙金睛照过去,看到的是妖气。”
“可俺老孙不知,妖气底下还有人气。”
“金睛照的是因果。至于人心,比因果更难测。”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悟空这番话看似是在说金睛的局限,实则是说给他听的。
金睛看不穿人心,经文也看不穿人心。
人心只有人心才能体会。
莫要再用经文去套人,要用心去感受。
“大圣。”玄奘道,“贫僧记下了。”
“还有一桩事。”
“大圣请讲。”
“那老道。”
悟空脚步却没有停,
“俺老孙不知他是谁,也不知他从何处来,更不知他去往何处。”
“可俺老孙今日才知,他没忘。
从来没忘。”
说到此处,猴子抬起头,咧嘴一笑。
笑容比头顶日头还亮。
“他在看着俺,一直都在。”
玄奘望着猴子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一路上,他见过悟空嬉笑怒骂,暴跳如雷,杀伐果断,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
既不是齐天大圣,也不是美猴王。
只是一个小猴子,提起某人,发自心底的敬重。
就像金山寺中,那些小沙弥提起老方丈一样。
这一难之后,猴子变得不那么急躁,也不怎么爱出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