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个低眉顺目的妇人,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所有的泪都流进心里。
她不度世人,只度自己。
可不度自己,又如何度世人?”
殷温娇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蒲团之上,放声大哭。
十八年了。
十八年,她在这观音院中诵了十八年的经,却从未像今日这般痛哭过。
她不敢哭。
她怕一哭,那口气便泄了。那口气一泄,她便撑不下去了。
可今日,这道人的一番话,却打开了她心中那把锁了十八年的锁。
那积攒了十八年的泪,汹涌而出,再也止不住了。
李晏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这泪流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肝气郁结,最怕的就是有泪不流。泪为肝之液,流泪便是疏肝。
这十八年的郁结之气,随着这泪水流出来,她的病便好了大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殷温娇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来,双眼红肿,面上却有了几分血色。
她向李晏深深拜了一拜,哽咽道:“道长一席话,解了贫妇十八年的心结。
贫妇无以为报,愿替道长立一个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李晏摇了摇头,道:“夫人不必如此。贫道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与殷温娇,
“此符名曰安神符,乃贫道以青城山中的雷击木为材,刻以安神符文,又灌注了一缕木行生气炼制而成。
夫人将此符佩在身上,可安神定志,夜寐安稳。”
殷温娇双手接过,千恩万谢。
她将那玉符捧在掌心,只觉入手温热,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从中透出。
闻之便觉心神宁静。
她将玉符挂在颈间,贴身藏好。
便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匆匆走进院来,看见殷温娇,连忙福了一福,道:
“夫人,老爷遣人来传话,说府中来了贵客,是从长安来的钦差,奉旨往西天拜佛求经的。
老爷请夫人回府,一同陪客。”
殷温娇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她望向李晏,欲言又止。
李晏心中了然。那取经人玄奘,已到了刘洪府中。
他此番来江州,本就是想去瞧瞧那取经人。
顺便借助取经人的手,将那三只玉瓶中的印记处理了。
此时殷温娇回府陪客,倒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他微微一笑,道:“夫人既要回府,贫道便不耽搁了。
只是贫道云游至此,囊中羞涩,想在夫人府上借宿一宵,不知可否?”
殷温娇闻言,面露难色。
她在那府中,名义上是知州夫人,实则不过是一个被软禁了十八年的囚徒。
那刘洪虽不曾明着亏待她,却也不许她与外人有过多往来。
这道人若跟她回府,只怕刘洪会起疑心。
李晏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道:“夫人不必为难。贫道自有法子。”
他右手掐诀,口中默诵真言。
周身气息一变,那一袭青色道袍忽然黯淡了下去,化作一件灰扑扑的百衲衣。
手中的拂尘变成了一根竹杖。
面容也发生了变化。
三缕长髯消失不见,化为满脸风霜之色。
一双眼睛浑浊发黄,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
殷温娇看得目瞪口呆。
若非亲眼所见,她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老郎中,便是方才那位仙风道骨的道长。
李晏咳嗽了两声,声音也变成了一个苍老沙哑的老翁嗓音:
“夫人,老朽姓严,是个走方的郎中。
路过贵府,想在府上借宿一宵,讨碗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