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慈悲,可否收留老朽一夜?”
殷温娇回过神来,心中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她连忙点头道:“老先生说哪里话。敝府常有过往僧道借宿,老先生肯来,是敝府的福分。”
李晏点了点头,跟着那丫鬟,向知州府走去。
知州府中,灯火通明。
刘洪在花厅之中设下了素宴,款待玄奘一行。
那素宴虽说是素,却也极为丰盛。
豆腐做的素鸡素鸭,面筋做的素鱼素虾,香菇木耳,笋尖藕片,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玄奘端坐主客之位,面前的碗碟却几乎未动。
他只用了半碗白饭,几筷子青菜,便搁下了筷子。
刘洪殷勤劝道:“钦差大人,可是菜不合口味?下官命人重做。”
玄奘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是出家人,果腹而已,不必劳烦。”
刘洪又劝了几回,见玄奘执意不用,便也不再勉强。
他端起酒杯,正欲敬酒,忽听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丫鬟引着一个老郎中走了进来。
那老郎中佝偻着背,拄着一根竹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百衲衣,满脸风霜之色。
他走进花厅,向刘洪和玄奘拱了拱手,沙哑着嗓子道:
“老朽严大,是个走方的郎中。路过贵地,想在贵府借宿一宵,讨碗饭吃。
不知老爷可否行个方便?”
刘洪眉头一皱。
他正要发作,殷温娇已站起身来,道:“老爷,这位老先生是妾身在观音院遇上的。
老先生医术高明,方才在院中替妾身诊了脉,开了几味药。
妾身念他孤苦,便带他回府,想在府上借宿一宵。”
刘洪看了殷温娇一眼。
又看了看那老郎中,见他一身的寒酸气,倒也不像是有什么来头的人,便点了点头,道:
“既是夫人慈悲,便让他去后院耳房住一宿罢。
吩咐厨房给他弄些吃的,莫要饿着了。”
那丫鬟应了一声,便引着李晏往后院去了。
李晏跟着那丫鬟穿过游廊,来到后院。
后院之中有一排耳房,是专供下人和过往僧道居住的。
那丫鬟推开其中一间的门,点亮了油灯,道:
“老先生便在这里歇息罢。奴婢这便去厨房给老先生弄些吃的。”
李晏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那丫鬟便去了。
他在房中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耳房不大,约莫丈许见方,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
床上铺着一领草席,席上放着一床薄被。
桌上有一盏油灯,火光昏黄,将房中照得半明半暗。
少时,丫鬟便端来一碗素面,一碟咸菜,一壶粗茶。
李晏也不挑剔,将素面吃得干干净净,又将茶饮尽了。
方才在床沿盘膝坐下,阖目凝神。
此时花厅之中,刘洪正殷勤劝酒。
“钦差大人,可是菜不合口味?下官命人重做。”
玄奘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是出家人,果腹而已,不必劳烦。
施主这一桌素宴,已是太过丰盛了。”
刘洪连声道:“哪里哪里。
大人远道而来,下官忝为地主,自当尽心。来来来,大人再饮一杯。”
他端起酒杯,那杯中是江州本地的野茶。
刘洪虽粗鄙,倒也知道出家人不饮酒的规矩。
玄奘端起茶杯,以袖掩口,饮了半盏。茶汤入喉,他微微一怔。
这茶,竟是温的。
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说不清道不明,却让连日奔波积攒的倦意消散了几分。
玄奘低头看向杯中,茶水澄碧,叶底三片,并无异样。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便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