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客气,可那双眸子里,探究之意却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李晏心中警惕。
以观音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
她还会用别的法子来试探。
只见,他转过身,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
殿角的张氏与陈光蕊,正低声说着话。
洪江龙王坐在主位之上,正与几个幕僚商议善后之事。
黄广义立于廊下,眼观鼻,鼻观心。
慈航小沙弥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张氏腰间。
那里,系着一枚玉牌。
那玉牌通体青碧,上面刻着一道符文,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
正是李晏赠与张氏的那枚辟邪令。
慈航小沙弥的目光,在那玉牌上停了停。
“婆婆,”她缓步走到张氏面前,
“小僧冒昧,想借婆婆腰间这枚玉牌一观,不知可否?”
张氏正与儿子说着话,忽听有人唤她。
抬起头来,见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连忙站起身来,福了一福:
“小师父说哪里话。
这玉牌是严道长赠与老婆子的,小师父要看,只管拿去便是。”
她伸手去解腰间那枚玉牌。
李晏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沉。
那枚辟邪令,是他以雷击木为材,刻以辟邪符文。
又灌注了一缕洞天灵气炼制而成。
令牌之中,有他的洞天之力残留。
观音若是拿到手中,以心神探入,必能感应到那一缕洞天灵气。
洞天之力,乃上古修行之法,与当今三界的主流修行体系截然不同。
观音见多识广,一旦感应到洞天灵气,必能推断出他修炼的是洞天大道。
届时,他的身份便藏不住了。
李晏心中思绪不定,面上却看不出半分紧张。
他甚至在嘴角挂上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慈航小沙弥伸出手去,正要接过那枚玉牌。
便在此时。
“哎哟!”张氏手一松,那玉牌从指间滑落。
只见,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玉牌塞进了嘴里。
咕嘟!
吞了下去。
这一下变起仓促,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慈航小沙弥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眸子里,头一回露出了愕然之色。
洪江龙王张大了嘴,手中的酒杯差点落在地上。
黄广义捋须的手停在了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陈光蕊更是目瞪口呆,连忙扶住母亲:“娘!您这是做什么!”
张氏吞下玉牌,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
然后望着慈航小沙弥,面上三分歉意,七分执拗。
“小师父,对不住。这玉牌是严道长送给老婆子的。
严道长说,这玉牌能保老婆子平安。
老婆子活了这些年,头一回有人把老婆子当人看。
这玉牌,老婆子舍不得给别人看。
老婆子怕……怕别人看坏了它。”
慈航小沙弥望着张氏,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她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的人间百态不计其数。
那些仙佛神圣,在她面前恭敬敬畏,谄媚恐惧,都兼有之。
可像张氏这样的凡间老妪,却不多见。
不识字,不修行,不懂什么大道理。
只凭着本能,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