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之水自西向东,自上而下,亘古不变。
莫说倒流,便是改道,也不曾有过。”
李晏道:“这便是了。水之为物,其性就下。
然水之为道,其势不可挡。
天河之所以不结冰,是因它流动不息。
之所以不倒流,是因它有常道。
流动不息,是变。有常道,是不变。
变与不变,便是水之道。”
悟能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道:“道长的意思是,水这东西,该变的时候变,不该变的时候不变?”
李晏点头道:“正是。元帅可知,那流沙河底的弱水,为何鸿毛不浮?”
悟能想了想,道:“俺老猪琢磨过这事。
那弱水之中,有一股沉滞之力,将万物向下拖拽。
寻常水流,是浮力大于沉力,故物能浮。
弱水反之,故物必沉。”
李晏道:“那元帅可知,弱水为何有这般沉滞之力?”
悟能摇头。
李晏道:“弱水者,天一真水之变种也。
天一真水,至纯至净,能生万物。然纯极则浊,净极则滞。
弱水之沉滞,非是他物所致,乃是自身之纯,走到了极致,反倒成了束缚。”
他望着悟能,缓缓道:“元帅前世,便如这天一真水。
至纯至净,故能统领八万水兵,威震天河。
然纯极则浊,元帅心中那份刚直不屈,便如那弱水之沉滞,是好事,也是束缚。”
悟能闻言,浑身一震。
他在天庭时,确实看不得那些腌臜事。
谁贪墨了军饷,谁在背后说人坏话,谁明里一套暗里一套,他见了便要发作,便要管。
旁人都说他天蓬元帅刚直不阿,他也以此为傲。
可到头来,恰恰是这份刚直,让他得罪了太多人。
那些人明面上不敢拿他怎样,背地里却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
蟠桃会上那场祸事,看似是酒后失态,实则是有人设局。
可若他不是那般刚直,不得罪那么多人,那局也未必会设到他头上。
“道长……”悟能声音沙哑,“俺老猪……受教了。”
便在此时,李晏忽觉丹田之中,那枚金色种子微微一震。
那团乱麻之中,又有几条线亮了起来。
是五行之道。
五行各有其性,亦各有其道。
他心中涌起一阵明悟。
金仙之道,在于通悟。
他这些年修行,积攒了太多的知,丹方,阵法,符文,功法,神通,零零总总,塞了满脑子。
可这些知,大多是外来的。
他虽会用,却未必真正领悟其中的道。
此刻被悟能这番粗人粗话一点,他渐渐明白过来。
道不在圣人经典之中,在寻常日用之间。
他站起身来,向悟能深深一揖:“多谢元帅指点。”
悟能吓了一跳,连忙跳起来扶住他:“道长这是做什么?
俺老猪不过是说了几句胡话,哪敢受道长这般大礼?”
李晏道:“元帅所言,句句是道。
贫道修行多年,自以为懂得多,却忘了最根本的道理。
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也。”
悟能挠了挠头,咧嘴笑道:“道长,你说的这些,俺老猪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过俺老猪知道,道长是明白了什么。那就好,那就好。”
李晏重新盘膝坐下,阖目凝神。
任由那些感悟在心中流转。
五行流转,相生相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
阴阳二气,一升一降,一开一阖。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极生阳,阳极生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