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眉毛一抽，还没说话，就被奶拽到饭桌前，桌上有熬好的绵密的小米粥，旁边还有大包子，说是放凉了，但摸上去热气腾腾。
正咬着包子的孟晓兰抬头：“快吃吧，你奶一听你要起来了，赶紧回笼蒸了一道。”
旁边张起也吃得满嘴喷香，还不忘补充：“我都说不用了，我闺女胃口吃嘛嘛香，再说又没凉。”
不过他妈，这蒸包子手艺是真好啊，以前年月不好，只能过年时吃，现在平时也能吃，啧，还是那个味。
香死。
正感慨时，头顶就挨了比包子味还熟悉的，他妈的大巴掌。
“那是小姑娘，白白净净的小女娃，你们把她当铁蛋那皮猴子养啊。”
大口吃着包子的铁蛋无辜抬头，嘴一撇，但瞅了瞅奶的脸色，不敢反驳。
他还是打个哈欠：“奶，六六上学，我们起来干啥。”
对哦，六六也环视看一圈，家里人全起了个大早，除了五叔，全乎了。
钱翠花一拍桌，老神在在笑：“当然是我们全家一块送六六上学啊。”
“一个都不能少，尤其是铁蛋牛蛋，好好跟着学学你们妹子，都是一个锅养出来，咋你们俩就是笨鸡蛋。”
铁蛋牛蛋委委屈屈对视一眼，学习不好也不是他们的错啊。
王红梅本来也有点酸，老三家闺女上个学，阵仗大得就跟全家已经光宗耀祖一样，但一听这话，立马点头。
对，让她儿子也学学，也考第一赚奖金回来。
六六嘴角又开始抽，这两天，抽的次数格外多啊。
但看着奶意气风发、神采奕奕模样，就连胸前本来有点不伦不类的大红花也变得斗志昂扬，她突然就笑了。
挺好的，就戴着吧。
这会，张菜根也从房里跑出来，小心翼翼揪着有点紧身的藏蓝色新衣裳，满脸既是藏不住的喜色，也有点害臊：“穿这个会不会太隆重了，被人笑话咋办。”
“还有，老婆子你那头油咋用啊，我闻着咋有点味。”
吸溜着粥的张起眼睛一眯，我勒个去，一年四季，烂背心褂子、烂背心毛衣棉袄，节省得说八百遍也不愿意脱掉那烂背心的他爹，终于愿意鸟枪换炮了。
甚至还要用头油了。
但他就是忍不住嘴贱一下，打趣：“爸啊，今儿可不是你最爱的大孙子上学，也不是你第二心爱的铁蛋牛蛋，是我家不能传宗接代的闺女，你没记错人吧。”
张菜根脸一黑，这死小子，他就说错那一次，劝他再生个儿子，能念叨一辈子。
他下巴一抬，声音震天响，好像声儿越大越占理，但难得铜锣一样的声喊的话却是：“我错了行不行，我错了！”
“六六是我孙女，我偏要去。”
他哼一声头一扭，小步子蹬蹬跑回屋。
以前确实是觉得儿子才能传宗接代、才能摔盆，闺女都是嫁出去的，但是呢，你看看，养的老大不还是跟给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