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自己家，已经是深夜了，小院里黑漆漆的，只三房亮着灯。
张起尽量轻推开门，还是有了吱呀动静，昏黄台灯下，正拿着书的孟晓兰转头看过来。
她旁边，还有个小头也神采奕奕，两根小辫一翘一翘。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起拿毛巾擦了下手和脸：“我跟大队长收尾，把方水云送去大队柴房了，明天林公安和大队长会带那俩人去县公安局。”
“你俩怎么还不睡，尤其是你，六六，小屁孩还熬夜。”
六六鼓脸，往妈妈怀里缩：“我这不是在等你吗，好心没好报！”
张起一挑眉：“哟你个小屁孩学会两句成语就乱用！”
不过，他突然长长叹了口气：“今天我真没想到，都过一年了，赵桂花她们能冲上来帮我说话，要我继续当妇女主任。”
“我其实不算好心，就是赶鸭子上架做了这妇女主任，就做了该干的事。”
孟晓兰素手轻轻给女儿解着辫子，笑了笑：“看你这样，是不是有啥想法。”
“对！”
张起一拍手：“你咋知道了，我打算建个妇女联合会。”
“把咱们大队妇女同志组织起来，教她们识字认字；还有会厨艺、绣艺的，就开小班上技术课。”
“对了，还有怎么避孕、控制生孩子的科普课，不然我们村有些人一胎胎地生，身子的拖垮了还不知道避孕！”
他越说越激动，手迅速掀起旁边一个本子，唰唰写起来。
孟晓兰却停了一下：“张起，我理解你的想法，也很支持你。”
“但你要知道，大家伙白天下地就够累了，又不考学没有好处，没人会再来辛辛苦苦上课。”
“晚上床上的事更是避讳，只怕你提一句就被打成流氓了。”
张起也揪起了眉，捏住笔。
“你要做的事，其实是很难很难的。”
张起点了下头：“我知道难，就是这些事总得要人做。”
“我做了，才能继续心安理得当这个妇女主任，才能，心安理得接受她们的谢意。”
刚说完，孟晓兰起身，抱住了他的胳膊。
“没事，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