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向东那时候不理解。
后来慢慢理解了。
不是被说服的,是被泡软的。
就像一块石头扔进醋里,泡久了,硬的也能泡成软的。
他在这个环境里待了十一年,看了太多不该死的人死了,太多该活着的人没活下来,太多把命不当命的人把别人的命当了命。
人是会变的。
左向东叹了口气。
他让李部长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瘦削的胳膊。
白大褂挂在椅背上,他从抽屉里拿出听诊器,冰凉的胸件贴上皮肤的时候,李部长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卧槽,这么凉。”李部长说了一句。
“知道冷就多穿点。”
左向东没抬头,听诊器在李部长的胸口挪了几个位置,“北平的春天不比南方,您这身体,寒凉是大忌。”
哮喘。
这病折磨了李部长多少年,左向东也说不准。
从延安时期就有了,那时候条件差,连个像样的inhaler都做不出来,发作起来就硬扛,扛不过去就躺下,躺下去还能起来就算命大。
左向东在根据地的时候,曾经试着做过布地奈德。
那东西要七十年代才有人合成出来,工艺复杂得一塌糊涂。
左向东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在延安那个连玻璃烧瓶都得从敌占区偷运的地方,愣是硬磕了三个月,炸了两回烧瓶,烧了一回反应釜,最终做出来几支。
剂量不大,纯度不高,但能用。
就这几支,分给了李部长,分给了几个实在扛不住的老同志。
用完了就没了,再做?
没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