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是要打击粮食分配不公,让全国粮食分得更匀,少饿死人,更平稳地度过灾年。这当然是好事一桩。三年困难时期听着吓人,但作为一个极致的自然灾害来说,这三年饿死人的数目确实是极少的。大多是饿伤的、饿病的,困难过去以后补补也就养回来了。
只是,这条政策一收,有钱人搞粮食的路子就断了,再也享受不了这份特权。还有一些特殊户口,也更麻烦。
像院里贾家,贾张氏当年贪农村那份粮食钱,把户口赖在乡下,平时还能上各大饭店打打牙祭。等政策落地,她就真得去黑市找粮食了。可那是已经困难了快两年的年头,黑市上还能有什么?
“啧。”何雨柱轻叹了一声,没多想。别人家的倒霉事,跟他有什么相干。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三个肉菜之外,还有五个素盘,满当摆了一桌子。五个素菜分别是:干烧冬笋,烩两鸡丝,干炸小丸子,扒素鸭。都是一等一的功夫菜,虽是素口,却各有各的滋味。
特别是最后一个素鸭,在这年月必然不错,因为最大的特点就是味道接近真鸭,萃华楼又是最擅长做鸡鸭的,连何雨柱都对这个菜抱有很大的期望。
“开吃。”何雨柱一声令下,自己先拿了个窝头。菜再香,还得有粮食垫底才得劲。
众人纷纷动筷子。
何大勇没急着夹肉。他伸手拿起北冰洋,拧开瓶盖,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橘子味的清凉,气泡在舌尖上噼里啪啦地蹦,像无数个小爆仗炸开。他眯起眼,想到先前在副食店里那副想喝又喝不起的窘相,忍不住乐了。现在这口汽水含在嘴里,感觉心里某种缺憾圆满了似地。
秦美茹夹了一筷子糟熘肉片送进嘴里,眼睛一下弯了:“好香!”
何雨柱看她一眼:“这算什么,你丈夫做得更香。”
“那平时在家怎么没见你做这么香?”秦美茹呛嘴。
“大厨不轻易出手。在家吃饭,凑合凑合得了,赶时间。”
说着引她:“你非要上班嘛。你要是待家里,我天天做给你吃,一周给你做两回。”
秦美茹可不上套:“我就爱上班。我们食堂的菜虽说不上多好,也不难吃。”
旁边四个人听着这对小夫妻拌嘴,暗暗啧舌。柱子的媳妇都上班了。何雨柱这才想起来介绍,指了指秦美茹:“良兵,良民,美茹跟你们一个单位上班,就是不在一个组。”
何良民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到时候嫂子多照应照应我们!”
秦美茹抿嘴一笑:“好说。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尽管来找我,我在二楼。”
一派其乐融融。熊肉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散了,肉丝里沁满了汤汁,配合素菜滋味满满。
三合面的窝头虽然粗糙,可嚼着有一股子粮食本真的香,掰开来蘸着肉汤吃,着实落胃。
何雨柱吃着,心想时局愈发艰难了,连萃华楼的三合面窝窝头,都是粗粮多,细粮少,素鸭也有些失望,用的油不够,不太像真鸭。
其他人倒是吃得挺开心的,何良民嘴里塞得鼓起,一边嚼一边含糊说:“我做梦都没想过,能吃这么多菜,还能吃到定量以外的粮食……我都好久没吃到这么饱了。”
何良兵平时不吭不响,这会儿也忘了拘谨,嗯嗯嗯地直点头。何大山坐在旁边,脸上发红,脑门上一层细汗,满是褶子的脸上难得地漾着几分满足。何大勇咂了一口北冰洋,爽快得很,说:“还是柱子带着,这种地方咱们哪进得来。”
一桌人吃着聊着,浑然忘了身在何处。
何雨柱却突然顿了一下。他微微偏头,余光扫到旁边那个包厢门——不知什么时候,门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窄窄的,后面似乎有目光透过来。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见那缝没有再开大,便收了目光,继续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