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阵,他再看时,那条门缝开大了。跟着从里面跨出一个人来——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迈出包厢门就站住了,立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何雨柱这桌看。
何雨柱眼尖,透过敞开的门缝看见了包厢里的情形。里面还站着两个警卫,穿着朴素,精神却足得很,立得笔直,目不斜视,腰间的衣服微微鼓起一块,好像是枪。更里头坐着一个老人,面色发白,双眼肿泡。老人顺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开口道:“小居,进来。不要打扰别桌的同志吃饭。”
那年轻人眼巴巴回头应了一声:“爷爷,我就看看,我不说话。”
何雨柱听了这话,嘴角动了动,没出声。他要是出声,就得请人过来吃了。
他不吭声,桌上其他人也不吭声——何大勇叔侄几个都是会看眼色的,只偷偷往那边瞄了两眼,没有一个露出邀请的意思。
六个人继续吃着。肉香顺着空气往包厢那边飘,那年轻人还站在原地,目光黏在这边的炖肉上拔不下来。
包厢里的老人终于看不过去了,语气里带了几分命令:“小居,进来。”
叫小居的年轻人无奈,最后不舍地望了一眼,转身就要跨回门槛。就在这时候,他似乎灵光一闪,忽然转过身,几步走近何雨柱这桌,弯腰,用一种小心翼翼、带着恳求的语气开口。
“这位同志,我买你们一块肉行不行?我爷爷是老革命,以前打过日本鬼子的。他现在缺营养,前些日子腿都肿了,医生说他这样下去,怕是……怕是熬不过一年。”
包厢里老人的声音追了出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又有几分无奈:“小居!别打扰人家。”
小居头也不回,朝包厢里嘟囔了一句:“爷爷,我可以不吃,但您必须得吃肉。您身体都快不行了。”
老人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至于。这两年熬不住的人多了,别人能走,我怎么就走不得。”话音刚落,就迸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一阵接一阵,好一会儿才缓和。
何雨柱坐不住了。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冲包厢那边说:“老人家,您不妨过来一起吃点。”
老人摆了摆手:“这小子胡闹,你不要理会他。”随即对两个警卫下令:“把他带进来。”
两个警卫立即跨出门,架起小居的胳膊就往包厢里拖。那架势,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狗崽。小居被拖着,倒也不挣扎,只是回头对何雨柱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这叫什么事。
何雨柱两步迈上去,抬手拦住了包厢的门:“别啊,老人家。”
他站直了身子,声音朗朗的,:“老人家,我直话直说了,我最敬佩的就是打小鬼子的老革命战士。我没打过小鬼子,我爸也没打过,我爷爷也没打过。我家祖上三代雇农,到我这一辈混进了四九城当厨子,在北平安安稳稳过日子,没经历什么战火,也没被小鬼子抓去砍头——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你们这一批人豁出命去前线拼。咱现在这点肉算什么?今儿个,我还偏要请您吃这一顿了!”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老人愣了。
他看着何雨柱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一脸不容推却的认真表情。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你真别这样。都是这小子胡说的。”
何雨柱盯着他问:“那您打过小鬼子,总没胡说吧?”
旁边小居连忙抢答:“没胡说!我爷爷还带过大部队呢!”
这话一出来,何雨柱心里有了数——这位,官衔可不低。不说别的,光凭人家打过鬼子这一条,他也该请。何况这种人物,万一将来能有点来往,也是条人脉。
当下不再啰嗦:“那就甭说了。老人家,您出来,还是我进去?今儿个不光得吃肉,还得喝北冰洋——咱爷俩唠唠?”
话说到这份上,看着他脸上那份实诚的真挚,加上那坛子炖肉的香气也实在是闻了好一阵子了,老人鬼使神差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