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五斤气不打一处来,把手里的旱烟杆往门槛上磕了磕:“我怎么知道!”
他是真的气闷。
前些日子,他偷偷趴在墙头上,听见秦老三家里在说话。那时候秦老三正跟张绢花显摆,说何雨柱送来多少多少布,足有四十尺。秦五斤当时听得心里直冒酸水,可左等右等,也没见秦老三两口子把新衣服穿出来。
他就以为是吹牛的。心里还嘲笑过,自家女婿才是真正顶好的,虽然送的东西不多,但起码不吹牛,够实在。你秦老三把牛皮吹上了天,有本事你穿出来给大伙瞧瞧啊?
结果呢。
昨天傍晚,秦老三两口子穿着新衣服走出了家门,在村里转了好几圈。秦五斤在院子里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敢情人家不是吹牛,是藏着掖着没穿!
昨天晚上他就没睡好觉。今天上午,秦老三又穿着新衣裳出来了,下午又来。这一天三趟,回回从他家门口过,那身深蓝色的新衣裳晃得他眼睛疼。
秦五斤越想越憋屈,忽然站起来,对他媳妇说:“我昨天就让刘大保写了封信寄出去了,寄给淮茹的。咱闺女如今可是城里的正式职工,本事不低,没准也能给我弄一身新衣裳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虽然秦老三早就在他面前炫耀过,说他女儿秦美茹也在城里上班了,可那又怎么样?秦老三的女儿能比自家女儿强到哪儿去,他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女婿嘛。
要是他家东旭还活着……
秦五斤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由得说:“要是咱们家东旭没死该多好,没准就轮到咱们给秦老三家风光了。”
他媳妇手里的功夫停了一下。
心想,淮茹都嫁东旭九年了,那九年东旭活得好好的,也没见他给咱们家修新房、送布匹啊。可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在嘴上安慰道:“放心,你闺女可是在北京的轧钢厂正经上班,能亏了你去?”
秦五斤这才满意地笑起来,脸色缓和了不少:“那倒也是。我现在在村里,除了老支书和大队长家,也就比秦老三家差了一点儿,其他哪家我都不差。”
他媳妇连连应是,又继续纳起鞋底来。
秦老三在外面溜达了一圈,该见的人都见了,该打过的招呼也都打了。他穿着新衣服走在村道上,感觉脚底下都轻快了几分,连那些平日里不太跟他说话的人,今天都主动跟他点头了。他心里那个舒坦哟。
秦五斤那边他也去“串门”了。
刚才他走到秦五斤院子外头,老远就看见秦五斤坐在门口歇息,这会儿却没看到人了,在外面等了等,才见秦五斤出来,他当即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过去,还没到跟前就喊了一声:“五斤!在这干啥呢?来,你帮我看看——”
秦五斤抬起头,脸上一僵。
心里暗道晦气,怎么刚出门又遇到。
秦老三已经走到跟前了,伸着胳膊,把袖子凑到秦五斤面前,皱着眉头说:“你说我这新衣服上咋有灰了呢?我才穿一天。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沾了啥东西?”
秦五斤嘴角抽了又抽,眼皮跳了又跳。他真想站起来扭头就走,可又怕显得自己怯场——他秦五斤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还能让秦老三这点小把戏给拿捏了?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老三啊,怎么了?我看看。”
他拉起秦老三的袖子,凑近了仔细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那衣服崭崭新的,布料上的折痕都还在呢,哪有半点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