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头的得意一层一层地往上涌,但脸上没怎么带出来,就是嘴角稍微往上提了提。
林亦儒倒是没有站起来,依然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慢慢地喝着。
他的年纪最大,腿脚不如年轻时灵便了,索性就不凑那个热闹。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扫一眼桌面上的画纸,又扫一眼孙维国的表情。
他看到孙维国那个往前探身子的样子,心里就有数了。
这老孙平时眼高于顶,一般的画入不了他的眼,能让他往前凑的,那就差不了。
林亦儒嘴角那丝笑意一直没有散,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喝茶看戏。
陈峰放下那支狼毫笔,换了一支更小的笔。
那支笔的笔尖只有米粒那么大,适合用来点苔。
他蘸了浓墨,在松树的枝干上点了几处苔点。
苔点这东西,在山水画里看着不起眼,但少了它,画面就少了一股子生意。
苔点的大小、形状、位置都讲究,不能点得太均匀,太均匀就像撒芝麻了;也不能点得太乱,太乱就像溅上去的墨点子。
陈峰点的那几处苔,疏疏落落的几颗,大的如绿豆,小的像芝麻,分布在树干的分叉处和石头的凹陷处,既自然又不显刻意。
他点完苔点,没有立刻放下笔,而是退后半步,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画面。
他看了一会儿,又拿起那支大号兼毫笔,在远山的边缘加了一笔极淡的墨染。
那一笔淡到什么程度呢,笔尖上的墨色几乎看不出是黑的,只是在纸上扫过去的时候留下一条若隐若现的痕迹。
但就这一扫,远山的轮廓显得更幽远了,和近处的山崖之间那个距离感一下子就拉开了。
他再次退后半步,看了看整幅画的平衡感和呼吸感,确认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了,才长长地呼了口气。
刚才画画的时候他一直憋着那股劲,这会儿放下了笔,整个人才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