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站在太师椅前，双手插在灰布大衣的口袋里。他看着郝猛，像个在肉市上挑肥拣瘦的老屠户，缓缓报出了自己的价码。
“北境三州，所有的煤矿、铁矿、木材场，不论是现有的还是将来新开的。”
雍亲王竖起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本王要每年总产量的两成半。百分之二十五。装车，打包，按时送到东海关的交割点。”
没等郝猛开口，雍亲王又补了一句。
“另外，听说周维钧在燕州城外大兴土木铺铁轨。等这火轮车的道通了，我雍亲王府的商队和货列，要在北境十二城畅通无阻。沿途的过路费、保护费、以及你们大营名下的杂捐，一概全免。”
这两句话一出，后堂里连掉根针的声音都听得见。
站在外头廊柱下的赵通，狠狠咽了口干沫。王爷这是真敢张嘴啊！这哪里是谈判，这是直接把刀子捅进了周维钧的大动脉里吸血！
郝猛脸上的横肉绷得死紧，两道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北境虽然苦寒，种不出几季粮食，但地底下的东西，那是整个大疆帝国的工业命脉。
云州西山的露天高品位赤铁矿，含铁量超过百分之六十，是锻造枪管和均质装甲钢板的顶级原料；黑山矿区的无烟煤，燃烧热值极高且无残渣，是蒸汽机车和大型火力发电机组的必须口粮；更别提幽州深山里那些百年树龄的红松，全是大口径火炮包装箱和铁路枕木的抢手货。
把这三样东西的年产量硬生生抽走百分之二十五！
按照北境满负荷的开采量，这百分之二十五折算成现洋，一年少说也有大几百万两的真金白银！这几乎要掏空燕州大青沟兵工厂四分之一的产能底座！
更何况，还要王府商队免检免税。这等于是把北境的经济防线直接撕开了一道口子，任由京城的权贵随意进出刺探。
为了一张盖着印章的纸，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王爷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郝猛声音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
“北境的矿山，是我们大帅带着弟兄们拿命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一张平叛勘合，换两成半的矿产和永久免税的商道。这买卖，不公平。”
“不公平？”
雍亲王被气笑了。他走回太师椅坐下，抓起桌上的水烟袋。
“嫌贵啊？嫌贵好办。大门在南边，出门左拐直走，就是户部于步高的府邸。你们大可以顶着风雪再去尚书府的门槛外面跪上十天半个月。”
雍亲王掏出火折子，吹亮了火星，按在烟窝上。
“本王不着急。只是不知道，等到明年四月冰雪消融，罗刹人的骑兵跨过黑水河的时候。周维钧手里要是还没拿到这道名正言顺的平叛勘合，他敢不敢顶着‘腹背受敌、朝野共讨’的帽子，去跟云州那三大家族硬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