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刘氏指尖一顿,捏起一支吸满朱砂红墨的狼毫笔,在账本上画了个勾。
她端起旁边的燕窝银耳汤,用小银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老爷去了南边,这偌大的家业,上上下下几百张嘴,全指着这几笔进项。账面算得再精,也得到外头去露露脸。”
刘氏看着窗外的红梅,眼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自得。
“维安那孩子,心性高,但缺乏历练。今天让他在铺子里照看着,也就是去走个过场。我把路都给他铺平了,他只要坐在那儿喝喝茶、会会客,这少东家的名分就坐实了。等老爷回来,交出去的账本漂漂亮亮,谁还能说出半个不字?”
丫鬟赶紧凑趣:“少爷天资聪颖,又留过洋,自然是咱们周家未来的顶梁柱。哪像那个……”
丫鬟顿了顿,没敢往下说。
刘氏冷哼一声,将银勺丢进瓷碗里。
“你是说那个孽种?”
刘氏伸手掐下一片枯黄的盆景叶子,扔进废纸篓。
“得罪了洋人,没连累周家满门抄斩就算他命大。老爷只给了他一身单衣,把赶了出去,外面天寒地冻的。一个兜里没半个铜板的少爷秧子,这会儿怕是早就僵在哪个雪窝子里,喂了野狼了。”
刘氏站起身,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周家的基业,只能是我维安的。”
话音刚落。
“砰!”
账房外面的院门被人猛地撞开。
紧接着,厚重的隔音棉帘被一把掀起,灌进来的冷风直接吹灭了书桌上的两盏蜡烛。
“夫人!夫人呐!天塌了!”
大管家周全连滚带爬地扑进门槛。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青砖地上,下巴磕出了血,却根本顾不上擦,手脚并用地爬到刘氏的书桌前。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你死爹了还是死娘了!”
刘氏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燕窝碗险些打翻。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呵斥。
“夫人!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