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光商会的大堂里，落针可闻。
赵福后背贴着冰凉的红木柜台，腿肚子不受控制地转筋。
他在京城商圈混了半辈子，太清楚“七大皇商就剩六家”这句话的分量了。户部尚书管着全天下的盐铁洋货专营牌照，真要存心整死周家，也就是于步高大笔一挥的事。
“邱总管……您老先消消气。”
赵福硬着头皮，双手往前虚捧，脸上挤出的笑容比黄连还苦，“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是商会里哪个不开眼的小厮，出城采买的时候冲撞了尚书府上的车马？您点出名字来，小人现在就把他捆了，亲自送到府上由您发落！”
“啪！”
赵福的话音还没落，老邱身后的两名壮汉随从猛地跨前一步，左右开弓，两个势大力沉的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地抽在赵福的脸上。
“哎哟！”
赵福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头上的瓜皮帽飞出去几米远。眼前直冒金星，两边腮帮子瞬间肿成了紫红色，嘴角溢出一丝腥咸的鲜血。
“误会？”
老邱双手揣在深蓝色长袍的袖筒里，看赵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路边的狗屎。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满身铜臭的奴才，也配来问我尚书府的误会？老子刚才说的话你聋了吗？让周天德滚出来！”
这两巴掌抽得极重，大堂里站着的几个伙计和账房先生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但在这份恐惧之下，几个老伙计互相碰了碰胳膊肘，眼底却藏着一丝快意。
“呸，活该。”一个拿着抹布的伙计压低声音，冲着柜台后头的一个老账房努了努嘴，“这赵扒皮也有今天。”
老账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冷笑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恶人自有恶人磨。以前大少爷当家的时候，为人宽厚。逢年过节不仅有赏钱，咱们家里有个病灾的，大少爷还额外给抓药钱。这赵福以前就是个管后院泔水账的小厮，凭着给现在那位主母和二少爷舔沟子爬了上来。这半年，硬生生把咱们的月例银子扣了三成。今天算是老天爷开眼，有人替咱们教训这条疯狗了。”
不仅是伙计，大堂里那些原本在挑选皮货的客商，此刻也都躲到了柱子和屏风后面，对着场中央指指点点。
“这周家平时仗着皇商的牌子，眼珠子都长在头顶上。今天是真踢到铁板了啊。”
“能不踢铁板吗？你没听见刚才那人报的名号？那是户部尚书于大人的内管家！这等人物亲自上门砸场子，周家这回恐怕是摊上破家灭门的大事了。”
“快瞧，那赵福还要去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