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底部的钢板传来轻微的震颤。前头蒸汽机车锅炉燃烧的热浪顺着通风管道涌入，烤得指挥桌上的地图边缘微微发卷。
周维钧两根手指捏着那张轻薄的电报纸，目光在上面扫过。
电文只有寥寥三行。
“蒙阴关北安军群龙无首。第一、第三、第五师师长拥兵自重。王、李、赵三家遣特使暗中资助军饷弹药，各扶持一派。郑氏老三郑国恩昨夜遇刺，身中两枪未死。蒙阴关内随时火并。”
周维钧捏住电报纸的顶端，双手一错。“嘶啦”一声，纸张被撕成两半。
他将碎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黄铜痰盂里。
“咬起来了。”
周维钧摘下军帽，扔在铁桌上，“三家各扔了一根骨头，蒙阴关那五万丧家犬，为了抢狗盆，自己就能把脑浆子打出来。高晋的人不用动手，盯着就行。”
他转过身，抬手拍了拍车厢侧面那层冰冷厚重的克虏伯装甲钢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周龙。”
周维钧看向身姿笔挺的装甲大队长，“你是玩这铁疙瘩的行家。给我交个底，这列战车摆在北境，到底能砸出多大的动静？短板在哪？”
周龙跨前一步，皮靴后跟重重磕在一起。
“大帅，从战术层面讲，单列BP42相当于一个重型榴弹炮营外加一个机械化步兵营的综合火力。正面交战，它可以轻易撕碎任何缺乏重炮的军阀部队。”
周龙走到墙壁上的北境铁路网地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几条黑色的线条上。
“但从战略层面讲，它是拴在锁链上的老虎。它的命脉，就是脚下的这两根铁轨。没有铁轨，它就是一堆四百吨重的废铁。”
周龙的手指顺着燕州向南滑动。
“大疆的铁路网，只在南方和京畿地带密集。燕州往南，路网全在不列颠和罗刹国洋行的手里。咱们的战车开上去，洋人只要在沿途的扳道岔上动动手脚，或者炸毁一截十米长的桥梁，列车就会当场脱轨倾覆。”
他的手指又顺着燕州向北滑动，停在了一大片代表着冻土和荒原的空白区域。
“燕州往北，云州、幽州，包括黑水城在内的十二边城，完全是铁路盲区。这列装甲巨兽，根本开不进咱们自己的防区腹地。”
周维钧盯着地图上那大片大片的空白。
北境的矿山、商道、边防要塞，全在这片空白里。没有铁路，他的装甲列车就只能停在燕州城北的废弃货场里吃灰。
“如果从燕州，修一条铁轨直通黑水城。”
周维钧手指叩击着铁桌桌面，“三百里的距离。多久能通车？要砸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