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钧将铅笔扔在桌面上，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这是抄了郑国勋和几大边城贪官后汇总的库银总账。
折合白银九百三十万两。黄鱼金条一万两千根。
对于一个地方土霸王来说，这是十辈子花不完的金山。但对于一个全部由内燃机和全自动火力武装起来的现代化军团来说，这只是一笔勉强垫底的零花钱。
“人吃马嚼，一天就是两万斤粮。”周维钧翻着账本，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坦克一发动，油耗论吨算。一挺MG34机枪扣死扳机，一分钟打出去的子弹，就抵得上普通老百姓半年的口粮钱。大青沟的兵工厂马上要通电开工，炼钢的煤、造子弹的黄铜、底火的雷汞，哪一样不要拿真金白银去填？”
燕州城虽然繁华，但终究只是一省之地。三府九县十二边城，人烟稀少，苦寒之地，仅靠税收根本喂不饱这头已经彻底苏醒的机械化吞金巨兽。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军队是靠后勤喂出来的。一旦弹药打空，汽油烧干，那些威风凛凛的坦克就只能趴在雪地里当固定靶。
周维钧合上账本，“啪”地一声摔在桌案上。
“燕州的血，抽干了也养不起五个师。”
他双手撑在桌沿，目光越过燕州的地界，死死盯住了地图西侧那一整片广袤的区域。
云州。
北境王、李、赵三大家族盘踞百年的老巢。
那是一片流着蜜和黑金的土地。有整个北境储量最大的露天高品位铁矿，有直通罗刹国的走私商道。最重要的是，那三只老狐狸的祖宅地窖里，藏着他们剥削了北境几代人攒下的无尽财富。
周维钧眼底的冷光越来越盛。
“开源节流。节流是勒紧裤腰带等死，开源，才是活路。”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情报局长高晋夹着一份黑色的牛皮纸袋，闪身进屋。皮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大帅。”高晋站在书桌前，声音干瘪，“暗线急报。李师长和张团长在落虎坡及黑谷城剿灭联军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云州。三大家族炸了锅，云州四门紧闭。他们派了特使，连夜去蒙阴关找北安军残部商议，甚至有人往北边罗刹人的防区跑，看样子是想借洋人的兵。”
“借洋人的兵，这群没卵子的老杂种，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把祖宗都能卖了？”周维钧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配枪插进腰间的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