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那个地方正在慢慢湿润起来。
那天傍晚,孙老头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微微低着,可能坐久了有些困,手搭在床沿上,离孙老头的手很近。
“红霞,”孙老头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韦红霞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走。”
像在跟他说,又像在跟自己确认。
孙老头没有再劝,闭着眼睛,嘴角向上微微牵动了一下,。
韦红霞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褶皱在日光灯下显得比以前更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出了一道新的痕迹。
靠近他鬓角的位置,仿佛一夜之间才长出来的白发,刺得韦红霞的眼睛有点酸。
她伸出手,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碰到他的肩膀,她没有急着收回来。
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韦红霞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道很轻的锁链拴住了,不重,但也不想挣开。
那种感觉没有名字,她只知道当一个人开始担心另一张病床的冷热时,连她指缝间漏下的风,也在替她排列好所有她未曾说出口的话。
韦红霞在医院守了三天。
第一天夜里,她几乎没有合眼,坐在那张硬邦邦的陪护椅上,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输液瓶,看看还剩多少,有没有气泡。
中间她去接了一次热水,回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怕吵醒他,又怕他已经醒了找不到人。
她重新坐下来,看见孙老头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呼吸的节奏变了一下,像是知道她回来了。
第二天,孙老头的脸色好了一些,能吃下小半碗粥了。
韦红霞把粥碗端到他面前,用勺子搅了搅,递过去。
他没有接,她也没有催,端着碗等他。
孙老头慢慢伸出手接过去,低头喝了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