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孙老头喝了半杯水后,韦红霞才开口:“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他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也没有说不用,只是放下杯子,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韦红霞没有耽搁,迅速去卧室给他找了一件厚外套,又拿了医保卡。
她回到床边,半跪在床沿,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架了起来。
孙老头的身子比她想象中还要轻,轻得像是一把被岁月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慢点,踩稳了。”她低声安抚着,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从卧室到客厅,再到楼下,这段平时只需几分钟的路,那天走得格外漫长。
韦红霞的肩膀被压得生疼,额头上也渗出了汗,但她没有停下。
她能感觉到孙老头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身上,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
韦红霞把他安顿在出租车的后座上,自己紧紧挨着他坐着。
一路上,她一直用手护着他的头,不让它随着车身的颠簸而摇晃。
孙老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到了医院,挂号、急诊、抽血、做CT,韦红霞像是一个陀螺一样在医院的各个楼层间穿梭。
医院走廊里的白炽灯总是亮得没有温度,惨白的光线打在墙皮上,连影子都显得单薄。
她没有哭,也没有抱怨,只是机械而精准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
韦红霞手里捏着单据,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孙老头的胳膊,在排队的人群里缓慢地挪动。
她扶着他在长椅上坐下,又转身去护士台量血压、抽血,推着轮椅去做各项检查。
孙老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报告,头微微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呼吸都显得沉重,仿佛只是把仅剩的精力都用来维持胸腔的起伏。
韦红霞坐在他旁边,手里搭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替他守着这段等待的时间里那一小片不会晃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