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习桌上的登记簿复印件放了整整五天。
他没有再翻开过，但也没有收进文件柜。
那份材料一直搁在桌面最左侧。
这几天里他照常处理纪委的日常工作，约谈了两个部门的负责人，批了几份结案材料，参加了一次内部会议。
周三下午，孙连城到了京州纪委的办公楼。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出现在易学习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没有封口，易学习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示意他进来，顺手把桌上那摞文件夹往旁边推了一下。
孙连城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来，开口说了一句：“光明峰项目配套工程的拨款审批单，我那边有一份复印件。
签批栏里没有完整的审核意见，只有一枚日期戳和‘代签’两个字。
经办人栏写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不在财政局的在编人员名单上，档案里查不到。
我让人侧面问了一下，是临时抽调来帮忙的，干了不到两个月就走了，去向不明。”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那批材料里面不止这一份有问题，我核对了另外三个项目的拨款记录，同样的‘代签’标记，同样的经办人姓名，时间跨度不到一年。”
易学习没有立刻接话。
他听完之后把那个文件袋的封口打开，抽出里面的复印件看了几页。
纸张的格式和字体风格以及签章栏的模板版式都和财政局的标准表格一致。
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看到经办人那一栏写着同一个名字。
随后他把那几页纸放回袋子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问了一句：“那个名字，你核实过没有？”
孙连城说：“核实过，财政局那边说人事档案查不到，可能是临时聘用的，走的时候没有做正式交接。”
易学习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孙连城说：“我手上的材料只到拨款审批这一层，再往前的立项审批和资金划拨环节不在我这边。
如果要把整条链条接起来，需要调阅更早的材料。”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在说话。
易学习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没有接话，只是说了一句：“材料先留在我这里，我去查一下之前的审批记录。”
孙连城走后，易学习把他留下的文件袋里的材料和登记簿复印件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回家之后，坐在沙发上把今天孙连城说的那番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三个项目都存在相同的“代签”标记，时间跨度不到一年。
如果这三个项目都是同样的问题，那就不太可能是偶然的疏漏，而更接近于一套重复使用的操作模式。
第二天上午，易学习让人调了那三个项目所在年份的立项审批材料和资金划拨记录。
材料送来的时候他正在开一个短会，没有立刻翻看，等散会回到办公室才坐下来一份一份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