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不了孙兴坐在那张皮转椅里看他时老鹰抓小鸡一样的眼神，更忘不了那些黑警收钱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他终于明白，自己自以为撞上的大机会，其实是个能把他们全家骨头渣子都砸碎的无底洞。
两天后的深夜，徐小山死了，死在那个漏风的出租屋里。
急救医生赶到的时候，人早就凉透了。
屋里的破桌子上，孤零零地放着一张对折得整整齐齐的白纸。
徐英子疯了一样赶过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她这回没哭没闹，也没往里冲。
后来，她从警察手里拿到了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就写了一行字：“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她把这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她没掉一滴眼泪，就那么在风里站了很久。
林浩是当天下午在派出所的内部系统里瞧见这条死亡通报的。
一条刚刷出来的记录：徐小山，男，23岁，出租屋内死亡，初步排除他杀。
林浩把这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两遍，脑子里的线索突然就对上了。
他把徐小山的名字和之前查到的美丽贷催收记录往一块儿一凑，对比了一下发现，他姐姐徐英子刚跟那家医美会所签了高利贷合同，前后不到一个礼拜。
她弟弟先进局子了，现在人直接没了。
林浩没跟任何人嚷嚷。
把自己能权限调出来的东西全整在一张纸上，下班的时候，把纸折了几折塞进兜里带出了局里。
当天晚上，何勇的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没等他应声就推开了。
林浩黑着脸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他走上前，把纸往何勇办公桌上一拍：“何组长，您看看这个。”
何勇挑了挑眉，心中还带着马帅猝死的阴霾，伸手展开了那张纸。
林浩就站在原地，没打算走。
那张纸上是林浩潦草的字迹：徐小山死亡，徐英子借美丽贷，孙兴夜总会挂牌“高赫”，光明路派出所私收“保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