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的身形轻轻晃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灰布僧袍被晚风扯动,眼中那道波澜翻涌着、激荡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云昭说的每一句话,都跟她这一路看到的、感受到的、隐隐怀疑却不敢承认的东西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她想起舍卫国寺门前那个老乞丐浑浊的眼睛,想起那些把最后一把米粮倒进功德箱的枯瘦双手,想起那一张张在佛像前磕得血肉模糊的额头。
他们跪了、拜了、捐了、信了,可日子好起来了吗?
没有。
而那些被楚国吞并的国家,百姓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
是佛门的慈悲让他们好起来的吗?
不是。
是楚国的律法、是楚国国师木华推行的新政、是那些不用靠神佛、只靠人自己双手建造出来的东西。
观音的嘴唇微微颤抖,闭上眼,良久才低声说:“我……我竟从未这样想过。”
云昭看着她,目光温和,没有继续逼问。
他知道火候到了,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再多反而过了。
他转而指了指远处田野尽头那一片隐隐约约的城郭轮廓:
“前面便是宝象郡城了,菩萨既然想看楚国,不如进城去瞧瞧。城中有国师木华立下的灵机学堂,也有楚国工部开设的造物坊,菩萨亲眼去看看那些灵机造物是如何从工坊里造出来的,或许比听我在这里说几句闲话更有用。”
观音顺着他的手望去,暮色中那座城池的轮廓沉静而宏大,檐角间隐约可见灵机灯火的光芒闪烁,像是大地上升起的星辰。
她沉默片刻,再次看向云昭:“你究竟是什么人?”
云昭笑了笑:“一个恰好路过此地的闲人,菩萨不必放在心上,若日后有缘,咱们还会再见的。”
他说完便转身朝官道的另一头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白衣在暮色中渐渐淡去。
观音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