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样!我们未来的失败,完全都是因为巴黎那些议会的议员们无能,拿不出任何有效解决阿尔及利亚问题的方法!
是他们在背后拖我们的后腿!但是戴高乐将军不一样,他是法兰西真正的英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是他在法兰西最黑暗的时刻挥舞起了抵抗的大旗!
而且,从骨子里他就不愿意看到阿尔及利亚独立!他才是我们真正的领袖,是我们真正的后盾!只有他,才能带领我们彻底镇压未来的那些阿尔及利亚起义军,把他们全部埋进沙漠里!”
【戴高乐在内心深处,曾经设想过一个勉强可以让自己接受的折中方案。
他设想,即便在将来的某一天,法兰西真的再也无法继续维持对这些海外殖民地的直接统治,也必须要确保这些曾经的殖民地在独立之后,继续心甘情愿地成为一个在经济上完全依附于法兰西的附庸国。】
【但是,阿尔及利亚此时那血淋淋的残酷现实,已经彻底碾碎了戴高乐心中所有的设想和蓝图。
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数十万军队多年以来对当地的穆斯林实施了极度残忍的统治。
那些被推土机夷为平地的村庄,那些在审讯室里被折磨致死、尸体被扔进乱葬岗的穆斯林平民,那些被铁丝网围起来、挤满了妇女和儿童的集中营,这些流淌在阿尔及利亚大地上的鲜血,早已将阿尔及利亚和法兰西之间的关系,推到了一种不可调和、不死不休的地步。】
【戴高乐重新上台执政之后,所面临的最大、最棘手、也最难以解决的终极难题,就是如何在维护法兰西根本利益的同时,巩固自己那还远未稳固的统治权力。】
巴黎郊外,科隆贝双教堂。已经隐居多年的戴高乐坐在自己那间简朴的书房里,看着天幕上那个未来的自己,那个即将在六年之后重新入主爱丽舍宫、执掌法兰西最高权力的自己,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他从天幕上看到自己未来重新上台执政的那一刻起,就隐隐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现在距离他未来重新上台执政,还隔着好几年漫长的时间。天幕上把未来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所有暴行、军方和政客之间的尖锐矛盾、以及自己重新上台后将面临的两难困境,全部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议会里那些被他当年毫不留情地骂作“只会争权夺利的庸人”的议员们,在看到了这些内容之后,还会允许他像未来那样顺利地再次登上权力的巅峰吗?这是一个他无法回答的未知数。
而且,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阿尔及利亚未来局势的每一行描述,戴高乐第一次对自己未来能否处理好阿尔及利亚和法兰西之间那复杂而尖锐的关系,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这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法兰西本土沦陷的至暗时刻,仍然能够高举自由法国大旗、绝不向纳粹低头的铁血将军,此刻竟然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未来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造成的伤害,实在太大了,那些罪行,那些由法兰西军队亲手犯下的、被天幕毫无保留展示给全世界的罪行,已经大到无法用任何政治手腕去修复。
他现在看得非常清楚:如果强行捏合法兰西和阿尔及利亚之间那已经被鲜血彻底撕裂的关系,只会适得其反,只会激起更加猛烈的反抗。
但是,如果放任阿尔及利亚独立,这第一不符合他戴高乐一生的殖民帝国思想和政治主张;第二,那些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几十万军队和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阿尔及利亚的欧洲移民们,他们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可是,如果不接受,就这样和阿尔及利亚永无休止地打下去吗?阿尔及利亚的人民,他们会妥协吗?
戴高乐不知道。他给不出答案,但是,有一点他看得非常清楚,天幕上未来那个被自己接手的阿尔及利亚,已经注定了不可能再继续属于法兰西。
就是不知道,未来那个重新上台执政的自己,能不能也看清楚这一点,有没有勇气面对这个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