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忍了半天,终于憋不住开口:“岳姑娘,无心法师他……”
“他死不了。”岳绮罗连眼都没睁。
岳绮罗:这群人准备那么多纸钱,也不怕真把人咒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继而齐铁嘴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岳姑娘,咱们都亲眼瞧见矿山塌了,他一个人留在里面,那么重的石头压下来,就算是不死之身,也……”
他还没把“也扛不住”四个字说完,岳绮罗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齐铁嘴脸上,带着点怜悯的意味,仿佛在看个傻子:“你见过哪个不死之身是被石头压死的?”
齐铁嘴:……好像真没见过。主要他也没见过不死之身啊!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醒?”丫头小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鼻音。
虽然她和无心法师的接触不多,但天生共情能力强、性格善良的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岳绮罗重新闭上眼:“不知道。”
丫头的声音更轻了:“那我们去祭奠他,他也不知道。”
“所以你们是在祭奠自己心里的那个念头。他醒了自然知道,他若没醒,你们哭瞎了眼他也看不见。”岳绮罗语气淡淡的。
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没人再开口。
众人:这话实在太扎心了。
马车在矿山脚下停稳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山体塌陷得厉害,原本的矿洞口已经被碎石彻底封死,半面山壁都垮了下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滑坡。石砾间偶尔能看到断裂的枕木和扭曲的铁轨,像是被巨兽咬碎的骨头。
“就是这儿了。”齐铁嘴站在碎石堆前,仰头望着那片崩塌的山壁,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上次我们就是从这儿跑出来的,再晚一步,全都得交代了。”
张副官蹲下身,把带来的纸钱一沓一沓地摊开。风大,他用石头压着纸钱边角,免得被吹跑。丫头也蹲下来帮忙,一边摆一边偷偷抹眼睛。陈皮站在她身后,撑着伞,伞面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打得湿透。
二月红走到碎石堆前,俯身将一坛酒放在地上,直起身来,沉默地站了很久。
“法师,这坛酒是八爷特意从城南老店打的。”他开口,声音被雨水浸润得有些哑,“他说你一定会喜欢。”
齐铁嘴站在旁边,没接话。
风把纸灰卷起来,打着旋往天上飘。
细密的雨丝打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没有人说话,雨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岳绮罗站在原地没动,没撑伞。雨丝落在她红色的裙面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二月红侧过脸看她,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可他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坍塌的山壁深处,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