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今日所承受的一切苦难,皆是当年亲手种下的恶果,半分不冤,分毫不少。
……
东市的初秋,水冷刺骨。
狭小老旧的民居后院里,水泥地面常年潮湿打滑,一盆盆换下来的脏衣物堆积如山,沉甸甸压在木盆里。
顾母佝偻着腰,蹲在冰冷的水槽前,双手长期浸泡在冷水里,指腹被泡得发白起皱、通红开裂,布满细碎的伤口。
她从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家主母,锦衣玉食、佣人伺候,一辈子没干过重活、没挨过穷苦、没受过旁人半句白眼。
可如今,为了那几块钱微薄的洗衣工钱,她日复一日搓洗成堆的脏衣服,从天亮忙到天黑,腰杆累得直不起来,冷风刮得脸颊生疼,日日看人脸色、受人使唤。
雇主脾气刻薄,稍有一点洗得不干净、晾晒不整齐,便是劈头盖脸的数落与嫌弃。
“这点活都干不好?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有的是人来做!”
卑微、窘迫、劳累、难堪。
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会沾染的底层生活。
夜深人静,累得浑身酸痛瘫在狭小简陋的出租棚里,连一口热汤都舍不得多喝,只能就着冷白水泡干硬的馒头充饥。
窗外万家灯火,人人皆有归宿,唯独她孤身一人、一无所有、漂泊异乡。
无尽的落差与凄凉席卷心头,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她不由自主想起了如今风光安稳的江云清。
听说孩子跟着江月,衣食无忧、前程坦荡,受人尊重、活得体面,不用看人脸色、受尽委屈。
无数个日夜压抑的悔恨,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顾母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眼眶酸涩通红,心底一遍遍疯狂复盘过往。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偏心,没有那么冷漠。
如果当初她能对江云清多一丝温柔、多一点疼爱,不无视他的委屈、不忽视他的存在、不默认顾父的偏心、不纵容顾沉的贪婪。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