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缕魂息在云层间交织缠绕，织成一张柔和而神圣的光网，映照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因果轨迹。
他的声音依旧平缓如初，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仿佛早已看透一切：“你若真心甘愿做一枚任人摆布的工具，早在千万年前就该沉眠于归墟深处，不会沿着这条命定之路一步步走到今日，更不会在鸿钧心口留下那一丝生机，让他残存的魂魄化作风，默默守护这新天诞生的第一缕晨光。你斩碎旧天，并非为了我们赋予你的所谓使命，而是为了你心中始终牵挂的那七个人，是为了亿万生灵额头上那道被钉了千万年的烙印能够彻底卸下。这条路，从来不是谁为你铺就的，而是你自己一步一脚印，踏着血与火、爱与痛，亲手踩出来的。”
陈景言笑着说道：“所以，我他是专门为你们生的。归墟不是终点，而是他亲手凿开的第一道门缝。门缝之外，是未曾命名的光。我出自归墟，都是你们安排的？”
青衫客未作答。
陈景言知道，他猜对了。
“其实天道没有错，大日如来佛祖没有错，道祖鸿钧也没有错。是你们玩腻了，想换一种玩法，于是亲手把旧棋盘掀翻，把执棋者拉下神坛，再将新规则刻进每一道裂开的天痕里。”
陈景言继续说道：“这局棋，从头到尾，你们输在忘了：傻子记性最差，却偏偏记得最深。说白了，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傻子，被你们玩弄几千年。”
青衫客只是微微一笑，表示认同。
陈景言感到无限悲哀，那悲哀如寒潮漫过骨髓，却未冻结他眼底跃动的金焰。
他心心念念要推翻的旧世界，不过是人家玩腻了，随手丢弃的旧玩具。
而他耗尽半生劈开的所谓新天，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开幕仪式。
幕布掀开，灯光亮起，照见台下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有他亲手救过的凡人，有他以血饲养的妖族，有他曾舍命护住的稚子，也有他焚尽神魂托举过的初生星轨。
佛祖守佛法，道祖守道法，何错之有？错在将众生之命，编入一册不许翻页的经卷；错在以慈悲为锁链，以大道为牢笼，以天命为刑具——众生匍匐于“无错”之名下，竟无人敢质疑这“无错”的根基早已蛀空。
到最后，错的竟然是自己。
棋子？炮灰？傻子？
或许都是。
一世不行，来两世。
死了两个女人，还要让七个接着去赴死，到最后，这只是一场游戏。
可游戏若无输家，谁来替你们尝那万劫不复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