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里面甚至还有托儿所、子弟学校,学费低廉或者干脆免费。
婚嫁、丧葬单位发放补助,退休后有固定退休金,养老无忧。
日常还有工会福利,定期发放劳保用品、防暑防寒物资,影院、图书室、运动场等文娱设施免费开放。
更离谱的是,工厂很少会裁员,八小时工作制,法定节假日正常休息。
甚至于,一个工作岗位是父死子继的,哪怕上一辈没了,晚辈也直接可以继承父辈的工作。
这种情况下,当上工人就等于子子孙孙一辈子都得到了一个铁饭碗。
结果从计划经济转型到市场经济之后,铁饭碗没了,需要自谋生路了,很多人一下子没办法适应,仿佛被整个时代抛弃了。
这个事情很难评论,毕竟计划经济时期,所有的一切都由国家托底,到市场经济时期了,国家自然没有义务养着那些国企。
要知道,农村直到零三年才开始取消三提五统,到了零六年,才结束了交公粮的时代。
而现在是九四年,李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青溪县的各个工厂日子相当滋润,刘峰等人之所以专门抢那些工人,就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帮人是真的有钱。
所以,他才会隐晦的提醒宋公明,记得找工厂那边要好处。
这眼看着春节了,怎么着也得给公安局这边的民警们争取一点福利。
宋公明也是聪明人,当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言语间自然是满口答应。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宋公明嘱咐李青云要尽快把案子审问清楚,这才挂断了电话。
李青云放下电话,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把刚才与宋公明通话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请功也好,福利也罢,那些都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刘峰的嘴撬开。
孙昊虽然交代了不少东西,但他毕竟只是个外围成员,许多核心细节未必清楚。
真正掌握着全部犯罪事实的人,是刘峰这个主犯。
想到这里,李青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线,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片冷冰冰的光泽。
夜已经深了,办公楼里大部分房间都已经黑了灯,只有刑警大队的办公区还亮着灯。
几个民警正在那里整理刚刚从刘峰女朋友家搜查出来的物证,每一样东西都被仔细地编号、登记、装袋,作为日后呈堂的证物。
李青云走到审讯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刘峰正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面。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于得水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笔录纸,正在写着什么。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和于得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李青云没有犹豫,推开门走了进去。
于得水抬起头,看到他进来,连忙站了起来:“李局。”
李青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走到审讯桌的另一侧,在刘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之后,慢慢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在三个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刘峰抬起头看了李青云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仿佛在告诉李青云,自己不好惹。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而是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刘峰,你今年多大?”
刘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青云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才回答道:“二十六。”
“二十六。”
李青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看着刘峰的脸,语气依然很平静:“二十六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岁数。你说你四肢健全,有手有脚的。你要是愿意,随便找个工厂上班或者自己干点小买卖都能养活自己。可你偏偏不走正道,非要带着人去抢么?”
“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