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案上的折子堆了一摞，乾隆批完最后一本，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殿内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响。
小路子端了新茶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案角，又退到一旁。
乾隆没有睁眼，却开口问了一句：“长春宫那边，今日有什么趣事？”
小路子躬了躬身：“回皇上，晴儿格格晚膳后过去坐了一会儿，带了一碟老佛爷亲手做的桂花糕。”
乾隆听见“桂花糕”三个字，语气里面满是无奈：“她人不在宫里面，桂花糕倒是没断。”
顿了顿，他的语气里面带着一丝醋意。“老佛爷也是的，我这个做儿子的都没吃到，小燕子倒是每日都不断。”
小路子听见乾隆那句带着醋意的话，微微躬身，嘴角压了压，才开口。
“回皇上，老佛爷今日心情好，亲自下厨做了几碟桂花糕。一碟送去了长春宫，一碟给了晴儿格格，还有一碟……”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把后半句说得更妥帖些。
“还有一碟，老佛爷说留着等小燕子格格回宫再吃。”
乾隆语气里面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失落。“她倒是比朕有口福。”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叠已经批完的折子上，可他的视线并没有真正落在那些纸上。
他想起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老佛爷对小燕子的态度并不算亲近，甚至称不上温和。
她总觉得小燕子不够规矩，言行举止不够稳重，一个格格该有的体统她大半都没有。
那时候他夹在中间，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女儿，两边都要顾及，有时候也生过气，觉得老佛爷对小燕子太严苛。
如今不一样了。
老佛爷会亲自下厨给她做桂花糕，会特意留一碟等她回来，会在她出宫之后惦记着“这孩子不知道在宫外吃不吃得惯”。
他本来应该觉得欣慰，可此刻坐在养心殿的灯下，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小燕子心里的位置在一点点缩小。
小路子见他久久没说话，轻声提醒道：“皇上，夜深了，该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