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依旧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精准而安静。
所有这些声音和画面都像是背景音,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地方。
对人类来说,折中总是最好的一个办法。
他记得这个理论是在某本心理学的书上看到的。
他平时读的书很杂,从剑道指南到执行局年度报告,从日本近代史到心理学入门,有什么读什么。
书上说,当一个人想要达成某个目的时,先抛出一个让对方无法接受的极端方案,被拒绝之后再提出一个相对温和的方案,对方就会更容易接受。
就像一个人热了想开空调,她知道家人是不会允许她开空调的,于是她就提议把屋顶掀了。
家人被掀屋顶这个荒谬的提议吓到,在她退而求其次提出开空调时,就会觉得开空调相比之下简直太合理了,于是欣然同意。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开空调。
掀屋顶从来就不是选项,只是障眼法。
源稚生的脚步忽然停了一拍。
他的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一声比刚才更重的闷响。
樱几乎在同一时刻也停住了脚步,她的反应永远比他的动作快半拍。
那老爹会不会也是用这种障眼法呢?
他在天台上承认自己刚开始的目的确实不纯,说自己想要得到蛇岐八家,坐上权力的宝座。
当时自己差点把手里那杯苦茶泼到他脸上,觉得这个罪名和预期中的巨大阴谋相比简直小得可笑。
一个带领蛇岐八家重新走向辉煌的大家长,一个把执行局从无到有一手建立起来的枭雄,一个每天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到深夜,会记得给绘梨衣带八桥饼会故意把一些文件丢给他来处理的老头。
他想要权力?
他本来就有权力,他已经是蛇岐八家最有权势的人,连外五家的家主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承认“我想要权力对于橘政宗这个位置的人来说,就像承认我想要呼吸空气一样,根本不能算是什么罪状。
但如果这才是障眼法呢?
如果想要权力就是那个被提出来让他们拒绝的极端方案,而真正的目的藏在更深的暗处,从来就没有被摆在桌面上过。
上杉越刚才说绝对不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笃定,好像他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前任影皇躲了几十年,忽然接连出现,不是为了争夺什么,只是反复提醒他要小心橘政宗。
一个父亲对儿子说小心另一个父亲。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荒诞又极其真实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