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帮她把侧麻花辫上歪掉的那只小蝴蝶发夹正了正,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发梢,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好啦,快起来,今天还要去东京大学参观呢!”
她从床边跳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榻榻米上踮着脚尖转了一圈。
背带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起又落下,像一朵被晨风吹动的深蓝色牵牛花。
她已经把今天的行程全部规划好了,在飞机上就用那支快没墨水的圆珠笔在旅游杂志的空白处列了满满一页。
上午去东京大学本乡校区,从赤门进去,沿着银杏大道走到安田讲堂,中午在校园里的学生食堂吃饭,听说东大的赤门拉面很有名。
下午去晴空塔,她要在最高的展望台上唱歌,然后对着夕阳说最喜欢明明了。
晚上去秋叶原,她要买很多很多动漫周边,还要给陈雯雯带几本18+的同人志。
路明非不知道这些计划能不能在一天之内全部完成,但当温蒂用那种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念出这些地点名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能陪她去任何地方。
他把被子掀开,赤脚踩在榻榻米上,草编的触感温暖而略带弹性。
他弯腰捡起昨晚被自己扔在角落里的浴衣叠好放进洗衣篮,从行李箱里翻出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走进浴室之前回头看了温蒂一眼。
她正坐在窗边,把晨光当成聚光灯,小声哼着那首还没填完词的新歌的旋律,侧麻花辫在肩头随着节奏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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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大学的赤门比路明非想象中更旧一些。
这是一种被岁月侵蚀得摇摇欲坠,被无数人穿过,被无数次目光注视过,被时间本身打磨出一种沉稳光泽的旧。
朱红色的漆面在正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门檐上的瓦片整齐排列,每一片都带着被风霜反复冲刷后留下的细腻纹理。
温蒂站在门前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扯着路明非的袖子把他拉到门下,背对赤门,高举手机,拍了十几张自拍。
每一张都重新检查一遍,删掉不好看的,补拍新的,直到拍出一张两个人都在笑,阳光刚好从侧面照过来,赤门的朱红色在背景里恰到好处地铺开的照片。
她把这张照片设为手机壁纸,收起手机,重新挽住路明非的胳膊,宣布赤门打卡成功。
穿过赤门之后是一条笔直的银杏大道。
深冬的银杏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成一片细密的灰色网络,把正午的阳光筛成无数碎金洒在柏油路面上。
路明非走在前面,背着从旅馆前台拿的东京大学校园地图,温蒂跟在他旁边,时不时松开他的胳膊跑到路边的指示牌前,用翻译器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日文说明念。
她念错了“法学部”和“医学部”的日语发音,把两个完全不同的学部念成了一模一样的音节,但她毫不在意,继续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她说反正以后也不会来东大读书,念错就念错。
安田讲堂出现在银杏大道的尽头。
那座米黄色的巨大建筑在蓝天下安静地矗立着,正面的钟楼指针正指向上午十一点,钟声恰好在这一刻敲响,浑厚而悠远,在校园里回荡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