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相机放回桌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白开水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那句我来跟踪路明非的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学长……”
苏晓樯的声音在发抖。
她不是那种容易害怕的人。
她能在校庆上一个人扛着架子鼓从后台搬到舞台中央,能在被她爸的生意伙伴调侃令千金以后嫁谁家时面不改色地怼回去,能在追楚子航的三年里被拒绝无数次还屹立不倒。
但此刻她看着楚子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忽然感到一股从脊椎骨底端直窜后脑勺的寒意。
那双深邃的眼睛藏在棒球帽的阴影下,依旧冷静,锐利,不带多余的情绪。
他刚才说我来跟踪路明非的。
不是碰巧遇见,不是刚好路过,是跟踪。
一个男生,跟踪另一个男生,从少年宫跟到铜陵古镇,从下午跟到晚上,带着长焦相机和备用电池,拍下了对方所有的关键时刻。
这叫什么?这叫铁证如山。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在拆弹现场才会出现的颤抖音色开口:
“你该不会……真是gay吧?”
楚子航的头上冒出黑线。
他额角的青筋极其细微地跳了一下,握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白开水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他甚至没再管路明非,而是震惊地转过头看向他们。
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裂痕,裂痕里透出来的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他把自己刚才所有的行为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听说路明非和温蒂来了铜陵古镇,他觉得有必要近距离观察这两个拥有黄金瞳的同类。
看到他们在山顶芒草丛中接吻,他觉得这个画面值得被记录下来,因为这些照片以后可能会成为他们共同命运的某个起点。
这些行为在他自己的逻辑体系里每一环都严丝合缝。
但他现在意识到,这些行为在旁人眼中大概还有另一种他不曾设想的解释方式。
“什么意思?”
他问。
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句式的平淡,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尾音微微上扬了不到四分之一度。
那是楚子航版的我完全搞不懂你们在想什么。
“Gay,俗称同性恋,指的是对异性不感兴趣,却能对同性生起性欲的一种性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