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非就是觉得自己现在太差劲了,想要等变得优秀之后再和她告白。
可告白这种事情,不管放在前面还是后面,结果都一样!温蒂根本不在乎你优不优秀!”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垂下眼睑,看着自己那双磨得起了毛边的杂牌运动鞋,看着校服袖口上那颗被赵孟华扯掉的扣子留下的线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在少年宫里被竹剑划出的浅红色印子。
他想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想说等我配得上她想说我离我想要的自己还差很远很远。
但他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路明非,你好像一直都很自卑。”
陈雯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路明非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直接瘫坐在树根上,后背靠着粗糙的树皮。
他垂着头,两只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抓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他没有否认。
否认也没有用。
陈雯雯是文学社社长,她最擅长的就是从一个人的行为举止中读出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她在笔记本上写过无数个角色,剖析过无数种人性,路明非这种级别的自卑在她眼里简直是摊开的教科书。
“嗯,是很自卑。我以前觉得我根本配不上温蒂,现在好不容易刚想努力一下……”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本子上偷偷算过一笔账。
如果他每天省下两块钱的营养快线,一个月能省六十块,够给温蒂买一双新鞋。
如果他期末考进年级前一百,就能在家长会上让婶婶正眼看他一次,也让温蒂不用再为了维护他在别人面前说他在努力了。
这些数字他反复算了好几遍,每一个加减乘除都带着一种卑微的,不想被人发现的认真。
他以为只要把这些数字一个一个攒起来,攒到他觉得差不多了的那一天,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温蒂面前,说那句他一直想说但不敢说的话。
“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
陈雯雯抱着笔记本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齐平。
路明非抬起头,看到陈雯雯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个创作者终于捕捉到了最精彩的素材,但又不只是素材的眼神。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不只有她那些天马行空的小说,还有她平时的观察笔记。
她的目光在某一页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