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樯正站在牌坊旁边发铜钱。
她今天穿了一身火红的齐胸襦裙,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绣边的宫绦,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她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锦囊,给每个同学发两百个铜钱,一边发一边熟练地报着汇率。
“三块换一个铜钱,省着点花,花完了别找我哭穷”
轮到路明非的时候,她把锦囊往他手里一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温蒂远去的背影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路明非低头看着手里那袋铜钱,麻布的质感粗糙而真实,铜钱在袋子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两百个铜钱,六百块人民币,苏晓樯说发就发了,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是上次在网吧代打剩下的,他本来想用这些钱在古镇里给温蒂买点好吃的。
桂花糕,糖画,麦芽糖,她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但现在温蒂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讨厌我?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从他脚底一路爬上脊椎,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如果要用一个状态来形容路明非此刻的感受,那我想,能够形容的就只有一个状态了。
心碎。
像你把一颗刚从胸口掏出来,还热腾腾的东西放在手心,小心翼翼地递给一个人,对方没有接,你手一抖,它就掉在了地上,沾了灰尘,摔出了裂缝。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递过去的是什么。
温蒂已经走远了。
她在一家糕点铺前停下脚步,铺子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熬着金黄色的糖浆,老板正用木勺舀起一勺浇在桂花糕上,糖浆在冷空气中迅速凝固成一层薄脆的琥珀色外壳。
桂花糕标价三枚铜钱,折合人民币九块钱。
九块钱,够她在食堂吃一顿半的饭,够她买三盒超市打折的面包,够她在咖啡店里点两杯最便宜的美式再偷偷加免费牛奶。
但她今天不想算这笔账了。
她掏出三枚铜钱放在柜台上,接过那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低头咬了一口。
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糖浆的甜和糯米的软混在一起,甜得几乎发腻。
她以前从来舍不得给自己买这种东西。
太贵了,不值,同样的钱可以买更管饱的东西。
但此刻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想吃点甜的压一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