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褪了色的松鼠布偶从背带上垂下来,也在晚风中轻轻晃着,像是在替她说再见。
“明天见。”
路明非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她转身跑进楼道,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然后是三楼。
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暗下去,像一串被点亮的珠子,勾勒出她上楼的全部轨迹。
四楼的灯亮了,然后是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她房间的灯亮了,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站在原地,一直等到那扇窗户的灯又暗下去。
她大概已经换好衣服准备休息了,这才终于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上还残留着她书包的重量,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他觉得这片羽毛正安静地落在心口。
刚推开家门,还没来得及换拖鞋,两道声音就像两枚精确制导导弹一样从不同方向同时袭来。
“路明非,家里没蒜苔了,你去买点。”
婶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伴随着锅铲碰撞铁锅的叮当声和油烟机嗡嗡的轰鸣。
“帮我带本小说绘。”
路鸣泽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脑袋,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篮球比赛,手里捏着一包已经空了的薯片袋子。
他的脚搭在茶几上,脚趾随着比赛节奏一动一动的。
“好……”
路明非应了一声,走进自己那个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台老式电脑的小房间,把书包丢在床上。
书包在床垫上弹了一下,滑到了枕头旁边。
他拿起桌上婶婶留的钱,转身又出了门。
他早就习惯了被使唤,从七岁到十六岁,从小学到高中,从买蒜苔到买酱油到买一切家里突然缺少的东西。
以前他会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但现在他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
“哟,明非,又被婶婶使唤来买菜了?”
报摊大爷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坐在一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个用木板搭起来的简易报摊,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今天的晚报和几本封面花里胡哨的杂志。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汗衫,手里摇着一把破了边的蒲扇,看到路明非就咧开嘴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