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这个时候,主人家不在场,下人们总是不免喝着酒吃着肉高谈阔论好好放松一番,可今日众人却是闷头吃饭,大气都不敢踹,谁要是动静大一点,还会迎来王管事凶狠的目光。
宁府二进院的花厅内也摆了一桌好菜。
公孙家的公孙山长和孙女蘅坐在左面,靖北侯府的萧夫人和宁北栀小姑娘坐在右面,二小姐青嬛则坐在宁老爷旁边。
此外,还来了几位私塾同窗,和包括李宴亭在内的几个白鹿书院学子。
桌上的菜都是福来酒肆送来的最为精致名贵的菜,场间气氛却有些沉闷。
宁南端起酒杯,环视一圈,朝来的客人笑着敬了一杯酒:
“虽然是最后一名……但也是过了县试嘛。”
众人心绪不佳,见主人家端了杯,也只能挤出一丝笑容,举了举杯。
宁老爷在必要时刻总是人情练达,笑着让李宴亭也提了一杯,道:“县榜眼不请客也就罢了,还来我家蹭饭。”李宴亭却理直气壮:“在下是来给东家贺喜的。”青嬛则面色通红……
席间,公孙玉柳眉头紧皱。
心中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个便宜弟子的文章他让其默写出来看了看,除非江宁县其他弟子皆是状元之才,否则无论如何便宜弟子也不该忝为末尾。
不久之后即将担任礼部尚书的公孙先生眉心闪过一丝煞气。
抡才大典,为国举才。
科举前三试大大取决于父母官是顽疾之一,但此番江宁县试,娄继佐如此定名也着实让他动了真怒。
公孙玉柳捻了捻胡须,目光凝重,场间学子不少,后面还有府试院试诸试,自不会当场发作,去讨个所谓的“公道”,以免引起便宜弟子等人对朝廷的不满和不信任,耽误了后面的诸试。
老人轻轻哼了声,心下一叹……只能秋后算账了。
公孙蘅则是替师父委屈得有些想哭,这些日子她亲眼看着师父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写文章,动不动就被爷爷骂得一无是处,说“这种水平还想中举?”
每到这种时候,师父也不恼,老老实实低头按爷爷说得改,一点也不像那日那个把刀按在胖贼人脖颈上的大英雄,反倒成了一个刚刚蒙学的小稚童。
她私下偷偷问过爷爷:“师父是不是真的不能中举?”
爷爷却拍着扇子,斜睨她一眼,语气不善道:“就你这个便宜师父的资质,乃祖父要是教不出来一个进士,就把公孙家的牌匾给砸了!”她翘着脸蛋,欢喜起来。
公孙蘅没有胃口,抿了抿唇,瞧了一眼正谈笑自若给众人讲解每一道菜来历的师父,心中微微叹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抬头环视一眼,眉头有些微微蹙起来:
“唔……不知道师娘哪去了……明明今天是师父县试揭榜的日子……师娘却也没有早点回来瞧一眼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