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放出光热的同时,无烟无味,灰烬呈银白色,半晌都不会断裂,还散发着一股淡淡香气,正好遮盖一二殿内的草药气。
朱伯清身穿一身白色常服,倚靠在榻上,面色虽然还是苍白,却似乎是有了些精神,瞧见妹妹来了,便笑了笑说,我就不给陛下行礼了。
朱翠微大窘,按照晨昏定省的规矩,给上皇行了礼。
荔枝命人搬来一把紫檀椅子,朱翠微笑着说“谢谢皇嫂”,坐到皇兄身边。
朱伯清倚在一床锦被上,瞧了瞧妹妹神色,心中宽慰,命荔枝将传国玉玺拿出来,说这个还是陛下拿去吧,我保管着总还是不像样。
朱翠微却正色拒绝道:“皇兄,退位诏书上可说得明明白白,兄长还是要给臣妹把关的。”
皇兄本来是将玉玺也好,兵符也好都交给她,内阁却不同意。
秦首辅来来回回劝了很多次,说上皇雄才大略,执掌乾坤多年,若无上皇帮衬扶持,新帝一旦识人不明,恐主少国疑,为奸人所蔽。
退位诏书上便写明了,玉玺还是掌握在皇兄手里,三品以上大员任命需皇兄点头,她也需要每日晨昏定省,给上皇和太皇太后请安。
皇兄还同她笑谈过,说“秦首辅滑得流油,离间我们兄妹,你可切莫当真。”
朱翠微却觉得内阁考虑得极为周全,大事有皇兄把关,她心中才不会那般惶恐,每日晨昏定省则更是应该。
朱翠微瞧了皇兄一眼,见他一双眼睛果然有了几分神采,心中愈发高兴,说要大大犒赏医师公才行。
朱伯清却笑说:“医师公说不用,只说那药他也拿不准,只要假若治死了朕,你这个新帝不追究他就行。朕便给了他一道免死金牌,你将来可得认账。”
他自称“朕”的时候,瞅了妹妹几眼,见妹妹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满神色,心中愈发放心。
人一旦大权在握,往往会不由变得骄纵不堪,不听人言,眼见妹妹脸上并没有那种乾纲独断的神色,他心下微微舒出口气。
朱翠微一听对方的话,心中一酸,面上却笑道:“什么死不死的……也就是医师公是活祥瑞,说这么都不作数。”
朱伯清却一笑,说“听天由命。”
朱翠微自幼丧父丧母,向来视长兄为父,眼见皇兄果真有了几分痊愈的希望,眼眶便不禁泛酸,这时候“呸”了几声,说:“你是真龙天子,天命一定是站在皇兄这边的。”
她本想跟皇兄商议一下对齐王的处置,不过今日天色已晚,皇兄身体又好不容易好了一点,便不再多打扰,笑着告辞,说要去一趟太皇太后那边晨昏定省。
朱伯清笑着点了点头。
待妹妹的背影离开景仁宫,朱伯清收回视线,目光里有些欣慰与期待交织。
荔枝送完新帝,踩着碎步子小跑了回来,脸色红红道:“上皇,可否需要臣妾服侍您就寝,医师公说上皇需要多休息……”
朱伯清却摇了摇头,指了指新帝递给他的一些奏折,面色一苦,有些头疼道:“把那些折子读给我听一听……唔……唉……”
他微微叹了口气:“翠微……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趁着我身子骨好了一点儿,再帮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