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细想,又觉得还是算了。自有科举以来,华夏说到底,除了开国和开疆扩土之功外,还是科举功名最能让人挺直腰杆,这是底层男儿不靠血脉,不靠下跪,实打实十年寒窗读出来的,哪怕面对皇帝,考出来的功名也是能让自己有几分底气说个‘不’字的。
便是哪怕考不出来,只要读过书,皇帝都得给你几分面子……不然,谁说得清你会不会是另一个落了第的黄巢或张元?
想通此关节,宁南便如实说,自己打算考功名。
顾西川眉宇间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哦’了一声,点点头欣慰道:“这确实是正途。”便笑着说,之后凡是在科举一途有不懂的,都可以来问他。
堂堂大梁状元郎,堂堂帝师,愿意教我?……宁南心里顿时激动起来,眼睛一红,连连感激道谢,称多谢明公,不在心里继续腹诽对方了。
顾西川端起茶,笑呵呵抿了一口。
随即瞟了一眼宁南身后不远处的一处屏风,那处屏风之上,绣着一幅凤凰名画,白丝织就的屏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一个影子。
顾西川搁下茶杯,笑问道:“你今年多大?”
宁南说十八。
顾西川点头嗯了一声,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个年纪倒真是该娶妻的年纪了。”
宁南不知道对方怎么转到了这一茬,但也笑着应是。
这时,顾西川沉吟了一下,说他正好有一个待字闺中的侄孙女,其祖是吏部尚书,这侄孙女生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知书达理又温静贤淑。
“你既科举有意,老夫此番又欠你一个诺大人情,”顾西川眼角含笑,“若你同意,老夫会竭力玉成此美事。”
“吏部尚书?”宁南眉毛一挑,面色有些惊讶道。
“不错。”
顾西川饶有兴致地瞅着宁南,“我这位老友就是农家出身,你不用担心出身问题,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吏部尚书自己就是这番走过来的,自不会看不起你的出身,反倒像你这般出挑的孙女婿,我想他定会满意的。”
宁南没有多少犹豫,立刻面色尴尬地拱手道:“不敢瞒明公,宁南已有婚约在身,且成婚在即了,就在几天之后,这倒是有些……辜负明公这番美意了。”他语气有些遗憾道。
顾西川听出对方语气里的遗憾,顿时笑了笑:“我大梁……”他斟酌了一下,道,“——非迂腐之地,女子被退婚,只要男家做足补偿和礼仪,再由人说项,唔……老夫便可代你说项,这样便不会影响女子名节……就是不知……”顾西川的目光诚恳而认真,“你那姻亲之家是何家女子?”
“呃……”
宁南面色有些尴尬,这咋个说……要是说自家婆娘是‘侍女’的话,不管说是谁家的侍女,哪怕是公主、是太后的侍女……翠翠婆娘都会被人家这尚书孙女给比下去……他嘴里小小地吸了口气,眉毛顿时变得有些纠结,不知道这老状元郎是不是闲出鸟蛋来了,怎么突然客串上了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