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常说,长者赐,不敢辞……要是这老头赐金元宝、银元宝,或者同朱员外一样,也赐他一座宅子,那自然笑不迭道三声谢谢,老老实实全收了,但这老头突发奇想给他赐姻缘嘛……宁南便咬了咬牙,脑海里自然浮现出自家那个清冷又会武的翠翠婆娘,只能跟老头说声敬谢不敏了。
在翠翠婆娘没有明确说他们这桩婚姻是儿戏的情况下,他只能按部就班,照婚书上约定的,六月二十八那天广邀亲朋,大办婚礼,把对方八抬大轿热热闹闹娶回家。
若是对方真在婚前变了卦,不嫁了……唔……那也得等等看,看这小娘皮是不是打算出家当尼姑,一辈子不嫁人,不然还真他娘很难想象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乌龟王八蛋才能比得过自己?
这样一想,事情也就变得简单了……尚书孙女,他是真无缘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尚书孙女很愁嫁,这老头才打算顺手牵羊,塞给自己……想罢,宁南又在心里自嘲一笑…呵…你他娘又算哪根葱,还看不起尚书孙女了…
“……多谢明公美意,”宁南尴尬地露出一口白牙,定下一个拒绝的基调,“贱内……虽未过门,也请容宁某先如此称呼一下某未婚妻……贱内只是寻常人家女儿,和宁某门当户对,家慈对她也极满意……令侄孙女堂堂尚书一品之家,宁某……着实不敢高攀……”
他特意微微弯了弯腰,以示感谢,又颇有些苦笑和自嘲道:“宁某自知自事,科举一途非小事。某一介白身,妄言科考,八字尚无一撇……他日三年不第,十年不第,乃至终身不第都不是罕见事……更何况——”
他硬着头皮,微微有些心虚道:“宁某与贱内青梅竹马,自幼相识,情投意合,蒙父母之命,受媒妁之言,喜结连理……宁某喜不自胜……实不敢有负于人……”
文绉绉拽上几句后,宁南牙有些酸,但语气非常诚恳。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么讲,应该就不算拂领导面子了吧?
至于情不情投,意不意合……他眼睛眨巴两下,心里也不知道那婆娘到底咋想的,但……先就这么一说吧!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顾西川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笑容,看向对面的小幕僚,眼睛微微眯起,嘴里轻轻重复了一句。
“嗯——”宁南特意作出少年人特有的一丝害羞神色,垂着眼睛,抿了抿嘴唇。
顾西川笑了一声,说既然如此,那好,那老夫便不作这个恶人。
宁南顿时假装惶恐地说,明公言重了,是宁某没这个福分。
顾西川笑了笑,详细问了问他关于十里峡伏击萧淳以及此番大破黑虎山的事,宁南一一作答。
最后,顾西川又说了一个奇怪的消息,让宁南眉毛一挑。
“京营的陈牧没有造反,他被贼人抓起来了,藏在一个山洞里……已经被找到了。陈牧的告身和金符被偷走了,那个来李家村的,是被贼人冒充的假陈牧。”
宁南张了张嘴,花了一些时间才消化这个消息。
“难道那假陈牧易容了?”宁南皱着眉头问道。理论上讲,以秦元瑶的本事,不应该连这人是不是真陈牧都看不出来才对。
不过事无绝对,有告身和金符,说不准女千户还就没注意。
可惜当时自己直接爆了陈牧的头,没有办法验尸看看这人是不是易容了。但从当时的场景来看,即便对方不是真陈牧,也不该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才对。
当时对方将那长槊举起,猛地一投,掷了过来,瞬间就崩碎掉秀秀手中盾牌,这等骇人臂力!怎么着也得是个沙场大将才对!
顾西川沉吟道:“目前还不清楚……刑部已经将陈牧下狱了,刑部、大理寺,甚至五军都督府都在查,早晚会水落石出……这一点,你不必过于担心。”
宁南点点头,嗯了一声,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不用担心朝廷是个筛子,还不至于满朝文武谁都不能信任……但一想到昨夜那个云湖营的裘广,他眉头就还是没有解开,心里对朝廷,确实还是有些没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