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跟着朱元璋从淮西一路走到现在的人。
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过了五十岁,戎马半生,身上的旧伤一道叠着一道,但在他们心里,死在前线比老死在家里更值得。
他们把这一生最拿得出手的东西都交了出来,不是为了争什么,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再上马跑一趟,再握一次刀,再杀一次敌。
朱十八把名单看完之后折好放回桌面上:“行,名单我一会拿给大侄子看看,想来问题不大,你们也不用担心。大侄子那边我已经跟他提过这件事,练兵、屯田、布防、巡边、把新设的卫所架子搭起来,这些活你们干得比年轻人稳当。”
冯胜和傅友德听到这句话,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纹同时加深了几分。
冯胜拱着手笑道:“那就多谢皇叔了!咱回去等消息。”
朱十八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大侄子那边有消息会直接找你们的,不用再跑一趟来问我了。”
两人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冯胜又回头补了一句:“皇叔,咱这份名单上的兄弟,没有一个是为了功绩来的。就是想在还能动的时候,再替大明干点实在活。”
朱十八点了点头:“我知道,名单我收下了,放心吧。”
冯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和傅友德穿过院子出了院门。
朱十八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来,把那份名单又打开看了一遍。
十个人的名字在纸面上排成两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完整的军旅生涯和一场接一场的战役记录,那些记录散落在不同的卷宗和奏报里,却共同指向同一个事实……
他们是这个国家曾经最锋利的刃口之一,如今刃口依然完整,只是不需要再劈开什么了,只需要被握在手里,做一些更稳当的事。
朱十八把名单叠好放进怀里,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摆,对门口的安安说了一句:“我进宫一趟,中午不用等我回来吃饭。”
安安在廊下应了一声,朱十八已经跨出了院门。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他闭着眼,把那份名单上的十个人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想着他们坐在傅友德家里喝了半宿的茶,想着他们写下自己名字时的心情,想着他们一宿没合眼之后还能精神抖擞地穿过清晨的街道来到他家门口的状态,那是一种自己虽然老了,但还能为陛下征战的状态。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他下了车一步步朝着乾清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