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坐在长桌尽头的转椅上，没有出声打断他们。
他看着咖啡杯里那个不再冒泡的监听器，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手里轻轻转了半圈，然后放回笔筒。
“威尔逊说得对。”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局长派我们来，是为了整顿欧洲站。但拿着一份委任状就想让这帮当了三十年军阀的老兵交出金库和兵权，那是找死。”
陆深站起身拉开椅子，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借着水声的掩护，压低了音量。
“我们在人家的地盘上。手里没枪，耳目不通。如果我们从明天开始，继续天天去机要室砸门，去财务室要收据，我保证不出三天，在座的某个人就会因为‘煤气泄漏’死在公寓里，或者在回使馆的路上遭遇持枪抢劫。”
莎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陆深关掉水龙头，扯下一张纸巾擦干手。
“所以.....”
陆深走回桌前，双手撑住桌沿，目光扫过这十个被凯西千挑万选出来的边缘人。
“我们不是来查账的，我们是来度假的，是来捞好处的。”
科尔宾皱起眉头：“长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就是华盛顿那种最经典的官僚。就是那种看着文件打瞌睡，拿着经费买名表，只要对面给足面子和回扣，我们就给他们的账本盖上合格章的吸血鬼。”
陆深指了指桌上那堆账本。
“这些账目做得很完美。科尔宾，明天你去财务室，告诉那个拿枪吓唬你的主管，你看不懂德语发票，让他带你去慕尼黑最好的酒吧喝一杯，然后在这些单子上签字。”
他转向财务组的怀特：“去问他们的后勤采购，在哪里能买到最便宜的免税香奈儿。向他们抱怨兰利的薪水太低，透露一点凯西局长最近在国会受阻的小道消息。”
威尔逊咽了一口唾沫：“示弱？”
“是同流合污。”
陆深把手里揉成团的纸巾扔进废纸篓。
“我们已经被他们那把拍在桌子上的勃朗宁吓破了胆，顺理成章地选择了拿钱闭嘴。”
屋子里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