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回家的车上,时峥幻想着余湘收到礼物的表情,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可是,那部手机,终究是没送出去。
却换来了这张地狱的门票。
时峥的眼泪越流越多。
他忍着剧痛,挣扎着翻了个身,手肘撑在地上,向墙角的方向缓慢地挪动着。
隐隐有滴答的水声从墙角传来,也许是天花板渗水。
时峥仰起头,张开嘴,等了好久,终于,一滴水落在他干裂的唇上。
时峥舔了舔唇,享受着这得来不易的清润。
又接了几滴,水珠滋润着喉咙,流进了身体里,五脏六腑的灼烧感似乎缓解了些。
时峥慢慢坐起,背靠着墙壁,尽量放缓呼吸。
回忆过去,他有太多太多的遗憾。唯一不遗憾的,就是来到这里。
即便知道这是地狱,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下来。
因为,余湘在这里。
就算不能救她出去,能陪在她身边,也是好的。
如果能活着出去,就更好了。
活着,就有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时峥的脑袋像灌了铅,越来越沉。
呼吸也变得艰涩迟缓,总是要深吸一口气,然后过很久,才缓缓呼出,像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浑浑噩噩中,时峥想,他大概是活不久了。
许多年后,余湘想起他,会不会觉得意难平?
—
时峥做了一个又一个梦,梦里人影纷乱,光怪陆离。一片混沌中,他依稀听到有人在呼唤:
“时峥、时峥……”
是他的名字。
他吃力地掀起眼皮,眼前一片雪亮。
是幻觉吗?还是,死后的世界?
时峥微微眯起眼,盯着那团亮光,神志模糊不清。
“时峥!时峥!”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听得真切了许多,仿佛就在他耳畔。
时峥缓缓转过头,看到一张脸,五官从模糊渐渐清晰。
好熟悉的感觉。
时峥直勾勾地盯着她,直到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时峥,你总算醒了。”
时峥醒了会儿神,终于认出眼前的人。
是余湘。
她跟他梦里的形象不太一样。梦里,她有头发,时而是披肩长发,时而是齐耳短发,脸色也红润许多,还带点婴儿肥,可爱极了。
不管怎样,见到她,真好。
他还活着,真好。
时峥脸上浮起笑容,有气无力地说:“你来了啊……”
才说几个字,喉咙里一阵干痛,他咽了咽嗓子,却没有吞下一点唾沫。
亮光晃了一下,响起另一道女声:“你举着灯,我给他检查一下。”
余湘轻嗯一声,接过手电筒,举得高高的。
光束里出现了韩医生的脸。她看着时峥,眉心蹙了蹙,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说话的语气也比平日里温和了许多:“把上衣脱了。”
时峥动了动嘴唇,用干哑的嗓音说:“我没力气了……有没有水?”
韩医生愣了下,微微叹了口气。
她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找出一袋葡萄糖液,撕开一个小口,递到时峥嘴边。
时峥迫不及待地捧着袋子,大口大口吮着,感受着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到胃里,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活了过来。
“你慢点喝。”余湘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见他喝得差不多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层层打开。
里面是两个包子,一个水煮蛋。
时峥眼眶一阵酸涩。他咬着牙,强忍着没哭。
“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余湘把塑料袋塞进他手里,语气有些惋惜,“包子是今天早上的,可惜都冷了……你吃慢点。”
时峥捧着包子,囫囵塞进嘴里,三两口就吃完一个。
接着是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