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女声:“我自己剃。”
余湘转过头,看到辛怡扬起下巴,脸上浮起一抹苍凉的笑。
辛怡仰头看着叶主任,轻蔑地笑了笑,说:“不关他们的事。不就是剃个头发吗?多大点事啊。我自己能剃。”
叶主任微眯着眼,拍了拍巴掌,语气嘲弄道:“既然你们感情那么好,那就一人剃一半吧。”
说罢,她一把摁住余湘的后脑勺,推子从下往上推,黑发一绺绺飘下。
余湘低着头,眼泪簌簌地落下。
时峥趴在地上,直愣愣地盯着她,眼睛充血胀得通红。
他死死地咬着唇,一缕血腥味从喉间渗入,苦涩的味道浸透五脏六腑。
余湘也在望着他。
她的眸子里黯淡无光,死灰一片。
哀莫大于心死。什么希望、快乐、恐惧,甚至愤怒,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空洞洞的黑,绝望得看不到尽头。
—
时峥从噩梦中猛地惊醒,下意识想坐起来,肋下突然袭来一阵剧痛。
他无力地倒在床上,环顾四周——白色的帘子,白色的被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随着意识渐渐恢复,痛感也如潮水袭遍全身,从后脑勺,到肩胛骨,到胳膊肘,再到后背……
最疼的还是肋骨。
时峥在脑子里一点点拼凑着回忆——
他记得,他被几个保安围住一顿毒打。
他们持的棍子很奇怪,形状像是棒球棍,外面裹了一层软布,砸在身上,一开始不觉得疼,但那沉闷的撞击仿佛能穿透皮肤,伤及筋骨和内脏。
他还记得,叶主任像个索命的恶鬼,站在余湘的身后,手上拿着推子,笑容狰狞……
昏迷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余湘流着泪的眼睛。
她现在怎么样了?
时峥心头一紧,不顾浑身疼得厉害,用手肘支撑着坐起来。
眼前蓦地出现了余湘的脸。
她就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双目失神,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
视线往上,她的额上包着纱布,头发只剩下一半,另一半,被剃秃了。
而且还没剃干净,头皮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还留着一截头发,像一块斑驳的劣质草皮上冒出了几缕杂草。
还不如狗啃的。
时峥一时僵住,心里像被人捅了把刀,疼得钻心剜骨,鲜血淋漓。
看到他坐起来,余湘这才有了点反应,僵硬地动了动眼珠,把目光转向他。
她嘴唇微微颤抖,哑声道:“你醒了。”
“你怎么了?”时峥指着她额上的纱布,一开口,声音也是沙哑得厉害,“她是不是打你了?”
余湘扯了扯唇角,却没有一丝笑容。
“不是,是我自己摔的。”
时峥又急又气:“你跟我说实话!”
“真的。”余湘低下头,眼睫低垂,试图掩饰眼里的哀伤,“下台的时候,我故意站不稳,从台子上摔下去了。”
时峥不禁蹙起眉,“为什么?”
余湘抿了抿干裂的唇,没有说话。
时峥隐约猜到了答案——
她想找个理由来医务室,为此,不惜制造事故、伤害自己。
时峥又心疼又生气,忍着痛抬起胳膊,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轻骂一声:“傻。”
“你更傻。”余湘抬眼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那么多保安拦着,你还敢冲上来,不是自找麻烦吗?”
时峥沉默片刻,轻声说:“我没办法,看到你被人欺负,还装作没看到,我做不到……”
他何尝不懂,在这种环境下,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明哲保身才是最聪明的做法,但他真的做不到。
他见不得余湘受苦。
即使到最后,他依旧救不了她,他也不后悔。两个人一起分担,总好过一个人受苦。
他想让她知道,这世界上永远有一个人,只为她而来。即使要经历千难万险,他也会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可是你……”余湘喉咙一哽,难过得说不出话。
时峥虚弱地笑了笑,安慰道:“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擦点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