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峥回到二楼,一同打扫厕所的小胖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嘟哝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时峥语气淡定道:“杂物间太乱了,我稍微打扫了一下。”
“走吧。”小胖墩冲他勾勾手,关掉了厕所的灯。
小胖墩叫郑越明,是江城本地人。据他说,这所学校在当地小有名气,他父母也是被朋友介绍,去听了刘至诚的教育讲座,才放心地把他送到这里,让他回炉改造,重新做人。
不过,郑越明怎么也没有想到,所谓的改造,就是关禁闭、饿肚子、扫厕所,以及没完没了地挨骂。
走出教学楼,操场上空空荡荡的,两盏大灯悬挂在教学楼顶,强光明亮得晃眼,一切无处遁形。
初春的夜晚,风渐渐有了些躁意。
郑越明看了看周围,小声问时峥:“你知道怎么赚纪律分吗?”
时峥摇摇头。
目前他的纪律分依旧为零,而郑越明因为吃饭没吃干净、睡觉频频翻身、起床速度太慢等原因,已经被扣了十几分。
郑越明抱怨道:“我真是不想再扫厕所了,太恶心了。”
在这里,劳动也分为三六九等,最下等的就是扫厕所。
这里的厕所十分简陋,水泥地面永远湿漉漉的,墙角都爬上了青苔,连独立的坑位都没有,只有一条水沟,中间没有挡板。水沟一端连通着下水道,另一端的墙上挂着抽水箱,每天固定时间冲水。时间一长,厕所里臭味熏天,蝇虫乱飞。
郑越明是城里孩子,哪受得了这种苦。第一次扫厕所时,他就决定,要赶紧赚点纪律分,争取下周跳槽,去食堂洗盘子,打扫教室,或者,给地下室的新生送饭……
总之,不管干什么,都比扫厕所强。
时峥倒不介意这些。能抽空见余湘一面,跟她说会儿话,让他干什么都行。
不过,郑越明的话也让他不禁好奇:这个纪律分,到底是按什么标准来给的?扣分项倒是挺多的,那得分点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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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训时,这个疑问便得到了解答。
三百多学生在升旗台下方集合,看着刘至诚像拎小鸡崽一样,把一个瘦巴巴的小个子男生拎到台上,一脚踹在他的后背。
男生向前趔趄几步,被两个监督员死死摁在地上,面向所有人下跪,姿态像是在谢罪。
接着,刘至诚开始一条一条细数男生的罪行,什么小偷小摸,加入社会帮派,打伤同学等等。
男生也不反抗,就这么低头耷脑地跪着。
直到刘至诚训完,那男生仍一言不发,也不动,姿势僵硬,表情呆滞,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刘至诚轻蔑地一笑,抱着手臂退到旁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操场上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会儿,台下突然骚动起来。
学生们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一个剃着光头的男生大步向前,跨上升旗台,走到那个跪着的男生面前,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肩上。
男生身子一歪,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监督员拿起本子,飞快地记录下这一“壮举”,并宣布:“03734号,加五分。”
接下来是个脸型瘦长的女生。她表情冷漠,往地上那男生身上吐了口唾沫。
这个行为空有侮辱性,却缺乏伤害性,所以这个女生只加了三分。
下一个人冲上台,把地上的男生拎起来,对准他的肚子狠狠打了一拳。加五分。
再下一个……
疯了。
看着排队上台的学生,时峥想,这世界疯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荒诞又恐怖一幕——这么多人,肆无忌惮地羞辱和伤害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弱者,只为了给自己加点所谓的纪律分。
时峥突然感觉,有人从后面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微微侧着耳朵,听到郑越明压低嗓音问:“要不要上去?”
时峥吐出两个字:“不去。”
“可以加分诶……”郑越明蠢蠢欲动,试图说服时峥,“而且,这么多人都去了……”
“我不去。”时峥的回答依旧坚定。
他不稀罕这个什么狗屁加分。
他不愿意与这些人同流合污。
郑越明最终没去,也许是良心尚存,也许只是胆小,害怕日后被报复。
此时此刻,时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带着余湘从这鬼地方逃出去。
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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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清扫厕所时,时峥又偷偷跑去杂物间,跟余湘碰头。
不等他开口,余湘便抓住他的手腕,往他手里塞了个圆滚滚的东西。
“鸡蛋?”时峥有些意外,顺势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哪儿来的?”
余湘小声说:“晚饭剩的,怕你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