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里响起一连串的惨叫声,时峥玩的角色已经被怪物咬断了脖子,开膛破肚,死得惨不忍睹。
“呵呵,又死了。”刘至诚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问时峥:“还玩吗?”
时峥咬了咬牙,沉默良久,又坐回椅子上。
他压根不想陪这个变态老男人玩这个什么变态破游戏,但赌局已开,他不想输。
之后的几个小时,时峥经历了各种惨无人道的心理折磨,比如,捡装备时,地上会突然窜出一条巨蟒,缠住他的脖子,将他活活勒死;好不容易跑进毒圈,地面突然塌陷,变成一个燃烧的熔炉,烈焰吐着火舌将他吞噬……
更不用说,每一次射击,每一次中弹,那频繁的电击给他留下的不仅是身体上的伤害,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恐惧。
玩到最后,时峥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精神濒临崩溃。他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摔下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终于受不了,跪在地上,吐得天昏地暗、头晕眼花。
刚刚吃的包子、早上喝的稀饭、昨晚吃的馊馒头……仿佛来这里之后吃的所有的食物,都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恍惚中,他感觉后背被人拍了拍,刘至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透着一股虚情假意:“算了算了,看你这么可怜,就放你出来吧。”
时峥终于明白,这场赌局,不管他怎么玩,都是输。
刘至诚想要的,不是他认输,而是他苦苦挣扎、屡战屡败之后,终于下跪臣服。
他要把少年的傲骨一寸寸敲断,把他的梦想和热爱,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
—
初次治疗结束,刘至诚叫来了两个学生打扫办公室,又命令一个戴厚眼镜的男生,带时峥去宿舍楼。
宿舍楼在操场东侧,眼镜男边走边介绍:“一楼是男生宿舍,水房和厕所在楼梯旁边。”他把时峥带到水房,递过来一个塑料盆,里面放着牙刷水杯和毛巾,“03762号,这是你的洗漱用品,上面有编号,别拿错了。”
走出水房,时峥回过头,看见通往二楼的楼梯上装了一道栏杆门。
眼镜男察觉到他的视线,特意叮嘱道:“二楼是女生宿舍,不能上去。”
时峥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被分到了七班,班上有三十多个男生,都挤在一间宿舍里。房间狭长,尽头有一扇小窗,装着防盗网,两侧靠墙摆了十几张上下铺,床单被罩都是清一色的铁灰,中间只留一条双人宽的过道。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比起地下室,这里倒更像现实中的监狱。
门边的墙上挂着一张评比栏,左侧一列是编号,时峥排在最底下。右侧分为四栏——学习、锻炼、劳动和纪律。
时峥注意到,前三栏,所有人的分数都差不多,唯独第四栏,有的人分数很高,有的人则是空白。
分数最高的是03744号,这个编号还被红笔圈起来了。
时峥指了指这个红圈,问眼镜男:“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你们的舍长,跟我的身份一样,都是监督员。”眼镜男指着自己的胸口,露出几分骄傲的神色。
时峥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挂了条红色的挂带,底下是一个银色的哨子。
“每个月评比一次,得分最高的就是舍长,负责监督其他学生的纪律行为。”
提到纪律,时峥忍不住又问:“这一栏,为什么分数相差那么大?”
眼镜男面无表情道:“我不清楚。这一项由叶主任负责打分。”
他一脸讳莫如深,时峥也没心情继续问。
他现在又饿又累,脑子疼得厉害,只想早点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安顿好后,眼镜男带时峥横穿操场,去了对面的食堂。
正值晚餐时间,食堂里坐了不少学生,几个打饭的窗口也排着长队。学生们都穿着灰色的运动服,放眼望去,灰扑扑的一大片。
奇怪的是,这么多人同时吃饭打饭,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时峥忍不住怀念起三中的食堂,那里永远是闹哄哄的,空气中飘浮着饭菜的香味,一对比,这里安静得像是医院的病房。
时峥不自觉放轻脚步,跟在眼镜男后面,排进了一条队伍里。
随着队伍向前蠕动,时峥也在故作随意地四处张望。
他发现,每个窗口边都站了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脖子上都挂着哨子。在用餐区,也有这些监督员的身影,无声地穿梭在餐桌之间,像高高在上的幽魂。
时峥无暇他顾,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他飞快地扫过每一张脸,坐着吃饭的,站着排队的,四处巡视的……
终于,在快要排到窗口时,他的视线越过几条队伍,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一刻,时峥心漏跳一拍,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盯得眼眶酸涩也不敢眨眼,生怕转瞬之间,她又消失不见。
他看到她端着饭菜,走出队伍,抬起头……
时峥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恍惚中,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他终于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