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峥眉头紧蹙,陷入了思索。
一个学生,从哪儿能搞到这么多钱?稿费加压岁钱能有八千?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说的都是实话,这钱他也不能要。
时峥沉默着,迟迟没有说话。
余湘推了推他,又问了一遍:“你想去,对不对?”
时峥没有否认。但是,比起“想不想”,他更在意的是“能不能”。
“wasd的基地在滨海市,去一趟都很麻烦。而且,这个青训营的时间跟我们开学的时间冲突了。去之前我得说服我妈,还得向学校请假。”时峥手肘撑在膝盖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堆麻烦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余湘一针见血道:“你看,连时间地点你都记得那么清楚,还想过去之前要解决哪些问题,这就说明,你想去。”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也不是钱的问题。”时峥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叹气,“如果真的要去,我会自己凑钱,有很多种方法,比如做代练,虽然不光彩,但是来钱快……总之,不需要你出钱。”
余湘轻声说:“对,你是可以自己凑钱,但是你没有。不是吗?”
时峥愣愣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
余湘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弯唇笑了下,继续说:“这就说明你在犹豫。路就在你面前,你想往前走,但不敢。”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写小说,但是也犹犹豫豫,不敢尝试。是你站在后面,推了我一把。现在,我想做那个推你一把的人。”
时峥一时无言,愣怔地看着她。他脑子里乱得很,捋不清思绪,也找不到出路。
这笔钱,拿在手上格外沉重,他收下也不是,放下也不是,还给余湘,她更不会要。
在某些事情上,她比他要固执得多。
沉默良久,时峥终于艰涩地开口:“我承认,我是想去……可是,我想等以后有条件了再去,比如,等高考结束,或者等我成年了,独立了,能自己赚钱了,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余湘转过头,与他目光交汇。
她说:“‘想做什么现在就去做,别等到以后。以后就没有动力了。’这是你对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时峥当然记得。
这是他当初鼓励余湘写小说时说的话。
人总是这样,在劝别人的时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可是轮到自己做决定时,又犹豫不决,踟蹰不前。
恍惚中,时峥听到另一个人在说话:“你看,我也变成了这样,什么都要‘等以后’……”
这是姜来的声音。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毫无光泽,看不到希望。也许他知道,那个所谓的“以后”,永远不会来了。
“路就在你面前,你想往前走,但不敢。”
“我想推你一把。”
这是余湘的声音。
她比时峥更早地明白一件事:他真正需要的,不是钱,是说干就干的魄力,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已经推了你一把。
接下来,你该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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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肩坐了许久,像两尊静默的雕塑。
风吹过荒草,身后隐约传来人声,余湘终于站起身,轻轻碰了下时峥的肩膀。
“走吧,我们去池塘玩。”
池塘边野草枯萎,一片荒凉,那棵柳树也变得骨瘦嶙峋,佝偻着背,像个垂暮的老人。
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余湘捡起一枚小石头,扔进池塘里,“咔嚓”一声脆响,冰面绽开了几道裂纹。
余湘蹲在地上,单手托腮,仰头望着时峥,问:“你说现在还能钓到小龙虾吗?”
时峥意识回笼,也蹲下身,淡淡地说:“怎么可能?至少要到六月份吧。不过,等气温回暖了,我们可以来捞蝌蚪。”
余湘瘪瘪嘴,嘟哝道:“我不喜欢养蝌蚪。小时候养过,后来他们长出了腿,颜色开始发灰,我才知道,那些都是癞□□。”
时峥终于笑了。
“等到春天,我带你来捞小鱼。”他用手指比了个长度,“这么大点,可以养在鱼缸里,再种点水草,肯定很漂亮。”
“好啊。”余湘笑得眉眼弯弯,转头望着池塘,眼睛里有憧憬的光。
那天,他们说了很多话,从童年趣事聊到未来打算,天南海北,无所顾忌。
等到天全黑时,他们才在公园门口挥手告别。
时峥记得,余湘最后还抱了他一下,脸贴在他的胸口,轻声说了一句:
“加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