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余湘看来,现在的情况就是,她自己都还在数学的海洋里苦苦挣扎,还得去捞沉在海底的时峥……
多么无私的同学情,多么伟大的奉献精神,她都被自己感动了。
后来几天,余湘在学校看书复习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想到时峥。
她也深刻体会到来什么叫“从教中学”。
以前,遇上不懂的知识点,她总是囫囵吞枣地糊弄过去,现在不一样了,她得把每条思路都理顺了,毕竟有个笨蛋学生正嗷嗷待哺呢。
这些天,时峥每晚都会来自习室,复习一两个小时再回家。程竞泽笑他,以前打游戏都没跑得这么勤快。
余湘也很快适应了这种互帮互助团结友爱的学习氛围。虽然她的教学成效尚不明显,不过,她感觉自己在时峥心目中的地位直线上升。
现在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点敬仰和崇拜呢。
这还没轮到她的优势科目呢。余湘这么一想,忍不住骄傲起来,戳戳时峥的肩膀。
“哎,上次的月考卷子带了吗?”
“带了。”时峥从书包里翻出几个纸团,一张张抻开、抚平。
余湘无言了三秒,从里面找出语文卷子。
七十三,呵。
卷子上成片的红叉叉,尤其集中在古诗词区。
余湘想不通,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居然能错得这么离谱,真是大开眼界。
第一题——
余湘一字一顿地念着:“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
时峥一脸无辜:“怎么了啊?挺押韵的啊?”
余湘翻了个白眼,“还押韵?你当是唱rap呢?”
继续往下——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我不得开心颜?”
读起来还挺顺口的,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下面的就念不下去了,余湘桌子一拍,怒吼:“你自己读!”
时峥拿起卷子,乖乖读起来:“尔来四万八千岁,千年王八万年龟……四面边声连角起,燃、燃烧我的卡路里……”
读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汗颜。
他承认,当时这几句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一着急,脑子一抽风,便写了这两句打油诗。
余湘看着他,连连摇头,痛心疾首地训道:“你小学怎么毕业的?当年的扫盲运动怎么把你给漏了呢?”
时峥尴尬地挠挠鼻头。
余湘继续看他的卷子,表情越来越痛苦,到最后居然给气笑了。
时峥缩了缩肩膀,预感不妙。
他仿佛能看到若干年后,她辅导小孩做功课,被气到心梗的样子。
余湘深深提起一口气,把卷子往桌上一拍,用手指戳了几下,命令道:“把作文读一遍!”
时峥尬笑,试图缓解气氛,“没这个必要吧?好歹也拿了三十分呢。”
“读!”一声怒吼,气势如虹,整间屋子都震动了一下。
在她凌厉的目光下,时峥不得不开口,声音死气沉沉的,像个没有感情的语音助手:“人生有舍必有得,孟子曾说过,鱼翅和熊掌不可兼得,人生也是这样——”
“停停停!”余湘抬起手,粗暴地打断了他,“你还没发现问题吗?”
时峥一脸茫然,把这句话来回读了一遍,讷讷地说:“……没有啊?”
余湘挑起眉,音调也抬高了八度:“鱼翅和熊掌?”
“对啊。”
余湘气得猛拍桌子:“对你个头!是鱼和熊掌!鱼鱼鱼!”
时峥愣了两秒,反驳道:“不对吧?鱼那么便宜,熊掌那么贵,两者能相提并论吗?肯定是鱼翅啊!”
呵,不见棺材不掉泪。余湘把语文书翻开,“来来来,你自己看。”
时峥老老实实地看完,emmmm……
有没有可能,是孟子写错了?鱼翅和熊掌二选一,听上去才合情合理嘛!
沉睡了两千多年的孟夫子怒掀棺材板:来来来,笔给你,你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