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米价还是二两一石,今日早市已经涨到二两六钱。”
“臣进宫前,顺天府又送来急报,已有粮铺挂出三两一石的牌价。”
朱由检捏着茶碗,碗底在案面磕出一声轻响。
“一天涨了五成?”
那张带着笑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江南商帮刚被朕查办,江南钱庄收紧银根,这把火怎么烧到了京城粮铺?”
李邦华咽了口唾沫。
“京城钱庄不肯放款,粮商却提前得到了消息。”
“城中三十七家大粮铺今日同时挂牌,声称运河受阻,存粮见底,每日只卖一百石。”
“他们结成一伙,拿粮食压住市面,想把江南亏掉的银子,从京城百姓身上补回来。”
朱由检将茶碗推到一边。
“三十七家同时限售?”
他抬手拍在案面上,茶水沿着碗沿晃出来。
“顺天府干什么吃的?粮铺的仓窖没有查过?”
“查过。”李邦华的喉结动了一下,“大通粮行的掌柜冯泰搬出大明律,带着伙计堵在仓门前。”
“他说粮食是他们花银子买来的,属于民间财产。官府没有罪名便强行征取,便是夺取民财。”
朱由检听完,鼻腔里挤出一声笑。
“拿百姓嘴里省下来的粮,跟朕讲民财?”
方正化走近两步。
“皇爷,粮铺外已经挤满了百姓。今早有一家三口跪在门前,求掌柜卖半斗米,掌柜让伙计把人赶走。再拖两三日,只怕京城真会起乱子。”
朱由检走到御案前,指尖敲着桌面,短促的声响落在暖阁里。
“李邦华,三十七家到底有没有粮?”
“臣敢拿官帽担保,他们手里有粮。”
李邦华抬起头。
“臣查了三日,通州码头每晚都有粮船卸货,货物全被运进他们设在京郊的私仓。”
“他们把正常存粮和临时压货混在一起,账面做得严密。若直接查抄私仓,反倒给他们留下攻讦朝廷的口实。”
朱由检把手掌按在案角。
“把干净粮和赃粮放在同一座仓里,就以为朕不敢动刀?”
他侧过身,看向方正化。
“传朕的旨意,皇商局立刻收粮,平抑京城米价。”
方正化迟疑片刻。
“皇商局现有存粮不多,只怕接不住京城的缺口。”
“去山东收,去宣府和大同收。”
朱由检抬手指向舆图。
“凡是能送粮进京的地方,都给朕发路引。”
李邦华拱手问道:“那些商户若在路上遭人拦截,外地粮商仍不敢进京。”
朱由检走到他身边,在他的肩头拍了一下。
“所以朕才叫你查仓储底单。”
“把三十七家的借贷、抵押和背后钱庄,全给朕理清楚。”
“他们不是要保民财吗?”
朱由检望着窗外灰白的天色,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
“民财,朕可以保。”
“拿人命当筹码的买卖,朕不认,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