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拿九月之后才有的纸,续写八月之前的遗命。韩赞周真当朕是傻子?”
他转头盯着刘若愚。
“刘若愚,你是司礼监出来的老人,再给朕看看那段新写的正文。”
刘若愚立即跪下,双手捧过文书,眯起眼睛仔细查看。
“皇爷,新写的部分漏洞极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新纸的用印摹痕上。
“第一,先帝密旨从来不用‘奉天承运’起头,只写‘朕谕’。”
“第二,真正的下半页留有司礼监暗记与李永贞花押,新纸却没有对应编号。”
“第三,新纸上的印痕并非重新盖印,而是用旧印拓样转摹。印痕边缘浮虚,朱砂没有吃进纸中。”
刘若愚停顿片刻,说出最关键的一点。
“宫中保存的残页,与韩赞周文书中那半张旧纸拼合之后,原旨已经完整。真正的密旨只命人保管三十万两,以备嗣皇南幸。”
“至于授权南京守备、另奉宗室监国之语,全是后来写在新纸上,再强行拼接进去的。”
朱由检听完,缓缓靠回椅背。
“这便对了。”
“韩赞周手里那半张旧纸是真的,因为那是先帝密旨的残页。与它拼在一起的新纸、新字和新遗命,却全是假的。”
“他拿先帝留给朕的保命银,养成自己的钱庄、船队和私兵。如今事情败露,又想拿半张真旨替半张假话撑腰。”
张嫣在旁边轻声叹息。
“韩赞周已经被逼到绝路。南京那三十万两白银与钱庄黑账一旦查清,他多年来经营的一切都会暴露。”
“他拿出这份拼接遗诏,便是想借先帝之名抗拒朝廷清查。”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他想借先帝的大义压朕,那朕便让天下人看看,他是如何糟践先帝遗命的。”
“传旨给史可法与袁可立。韩赞周所持旧残页为真,拼接新纸与新增遗命皆系伪造。”
“韩赞周私续先帝密旨、伪传诏命、擅调卫所,形同谋逆!”
朱由检回过头,眼中尽是凶狠。
“史可法立即封查南京守备府,袁可立所部封锁长江水道。所有涉案银船、钱庄与仓场,一处都不准放过!”
魏忠贤在旁边小声提醒道:“皇爷,韩赞周在南京毕竟还能影响部分卫所。若将他逼急,真煽动军士哗变……”
朱由检抓起桌上的青瓷茶盏,猛地砸在地上。
瓷片四散,殿内众人全都低下头去。
“哗变?”
“他敢动兵,朕便按谋反处置!大明的天下,还轮不到一个南京守备太监立规矩!”
真正的两张残页已经被刘若愚重新拼合,装匣封存,留作三法司会审的物证。
朱由检拿起韩赞周伪造的新纸抄件,直接扔进炭盆。
火苗窜起,很快吞没了上面的字迹。
朱由检望着火光,声音冷得刺骨。
“半张真的残纸,也托不起一份假的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