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气氛冷得吓人,站在下面的几人全都屏住呼吸。
魏忠贤佝偻着腰,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户部尚书毕自严却梗着脖子站在那里,怀中还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皇爷息怒。袁可立大人传回消息,南京那边的涉案官员正在抱团抗旨。”
魏忠贤小心说道。
朱由检冷笑起身,直接走到魏忠贤面前。
“抱团抗旨?他们好大的狗胆,真以为朕的刀生锈了不成?”
魏忠贤赶紧跪下。
“南京留都体制特殊,另有六部和卫所体系。如今涉案官员死咬着不放人,也不肯交账。”
毕自严上前一步,将账册举起。
“皇上,臣不管南京体制有多特殊。臣只知道那三十万两白银与涉案钱庄账目,国库急等着救命。”
“陕西灾民要买粮,新军火器与火药也全指望这笔现银周转。”
毕自严没有半句废话,张口便是要钱。
朱由检搓着手指,眼中透出杀意。
“袁可立已经查明,韩赞周可以影响南京三卫的部分军官,以及两处仓场。但袁可立手中没有接管南京城防的明旨,不能直接调动城内诸卫。”
“南京那些老狐狸正是看准他不愿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才敢拿留都规矩压人。”
朱由检转身看向墙上的大明疆域图。
“他们想跟朕讲规矩,讲留都体制,那朕便派一个最讲规矩、也最认死理的人过去。”
他转头对门口太监说道:“去把史可法叫来,马上。”
不到半个时辰,史可法迈着端正的步子走进乾清宫。
他身上的官服洗得略微发白,每一道褶皱却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臣史可法,叩见吾皇万岁。”
史可法跪地行礼,声音洪亮。
朱由检走下台阶,伸手将他拉起。
“免礼。朕今日找你,是要你去南京办一趟差事。”
史可法站得笔直,拱手说道:“请皇上下旨,臣万死不辞。”
朱由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万死倒不至于,但这次去南京,你多半要脱层皮。”
“韩赞周与南京涉案官员,把官银、军册和钱庄账目捂得严严实实,谁去要都不给。他们拿留都体制当挡箭牌,欺负袁可立没有临机整饬城防的名分。”
史可法抬起头,眼神锐利。
“皇上要臣去砸碎这层挡箭牌?”
“没错,朕就是让你去砸场子。”
“朕任你为南京清查钦差,给你临机查防之权。你拿着敕命前往南京,联合袁可立与南京尚肯守法的官员整饬城防。”
朱由检从御案上拿起一块令牌和一柄钦赐令剑,交到史可法手中。
“涉案仓场、钱庄和卫所,一律查封接管。”
史可法双手接过令牌与令剑。
“臣斗胆问一句,若南京官员搬出祖制阻拦,臣应如何处置?”
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拿祖制压你,你便拿朕的敕命压他。他若不认敕命,你便拿人问罪。”
“朕不管他们有什么苦衷,也不管他们背后站着多少权贵。这一次,你必须把他们捂住的账全部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