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一封信看了几眼,脸色随即变了。
“孙大人,上面写着皮毛、人参、硝石、铁料,还有几处货号。这些都是辽东禁运商路常用的暗语。”
孙传庭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们运粮是假,借着火场混乱将走私证据送出城才是真。”
他将信攥在手中,冷声说道:“秦王这回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私吞赈粮、勾结私商、走私禁物,本官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脸拿太祖爷说事。”
洪承畴重新盖上木匣,拍去上面的灰尘。
他看着地上的车辙,低声说道:“王爷藏得住粮,却藏不住粮车走过的路。”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门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盆烧得通红,不时发出劈啪轻响。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手中拿着孙传庭送回的密奏。
看完最后一行,他冷笑一声,将奏疏拍在桌上。
“好一个太祖血脉,好一个大明宗亲。私吞赈粮,圈养私兵,如今连辽东禁运的买卖都做上了。”
“这生意做得比朕这个皇帝还大。”
方正化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接话。
“皇爷息怒。孙大人已经扣下秦王,暂时安置在西安王府别院。”
朱由检端起茶碗,撇开水面浮沫。
“扣下了?他认罪了吗?”
方正化苦着脸答道:“回皇爷,秦王闹得很凶。他日日叫嚷地方官无权审问宗室藩王,说孙大人构陷宗亲。他还搬出大明律例,说宗亲犯法,只能由宗人府会同朝廷裁处,绝不接受厂卫审问。”
朱由检重重放下茶碗,茶水溅了满桌。
“他倒是把大明律背得熟。吃空饷的时候怎么不想大明律?与辽东私商做买卖的时候,怎么不想大明律?如今被人拿住,倒知道拿祖宗法度当挡箭牌了。”
朱由检起身踱了两步。
“既然他要朝廷亲自裁处,朕便成全他。传旨,明日早朝,将此事摆到明面上议。”
次日,皇极殿。
百官分列两旁,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命太监将孙传庭的奏报当众宣读。
群臣听完,顿时一片哗然。
一名宗人府官员率先出列,跪地说道:“皇上三思!秦王乃太祖一脉、天潢贵胄,地方官员擅自带兵查验王府,恐怕有违宗藩体制。”
几名平日与宗室交往密切的言官也跟着站了出来。
“皇上,宗室子弟即便有错,也应由宗人府会同三法司审理。如今让巡抚越权拿人,还动用锦衣卫,恐怕会寒了天下宗亲之心。”
“臣请皇上下旨,调秦王进京陈情,依法会审!”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看着众人声泪俱下地表演,忍不住冷笑。
“寒了天下宗亲的心?”
“你们在这里心疼秦王,谁去心疼西安城外饿死的流民?谁去心疼那些拿着破旧火铳,在辽东替大明拼命的边军?”
他猛地一拍扶手,起身喝道:“你们天天跟朕讲祖制,今日朕便跟你们讲一讲祖制!”
“太祖皇帝分封藩王,是让他们屏藩帝室、保家卫国,不是让他们挖大明的墙脚,吸天下百姓的血!”
宗人府官员仍在辩解。
“皇上,或许是底下人蒙蔽秦王。走私一事仍需详查,不能只听地方官一面之词。”
朱由检指着大殿地面,声音不断回荡。
“一面之词?”